宁瑜以为，他和黎璃会有很多那种增进感情的时候。
他把萧茉教的东西记在本子上，甚至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打算一样一样实践。
但现实没给他机会。
麦当劳的排班继续减少。张姨说总部在控制人力成本，宁瑜陆子轩首当其冲。
宁瑜把快递站的活辞了，那个活太远，时薪也低，不如把时间集中在礼品店和接设计单。
这么一套班下来，收入居然跟在麦当劳的时候差不多？
黎璃那边也忙。
她在微信里提到过几次，学院在准备大学生创业比赛，她被老师选进了参赛组，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弄比赛，每天都给宁瑜发好累啊我先睡了。
他给她发辛苦了，晚安，然后就没了。
对话框翻上去，上一次超过三句的聊天是四天前。
他问她想不想周末出去吃点好的，她说周末要弄比赛，下次吧。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她没说。
宁瑜把手机放在床上，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她比赛忙，他工作多，两个人时间对不上而已，又不是感情出问题。
他翻出沈书禾的微信，打了几个字：“你现在有空吗？”
语音通话接通的时候，沈书禾那边有键盘打字的声音。
她大概还在加班。
“怎么了？”
宁瑜把这段时间的情况说了一遍，黎璃变忙，聊天越来越少，约她出来她说下次。他说得不算快，但每句话之间停顿很短，像是这些话已经攒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倒出来的出口。
沈书禾听完沉默了几秒，键盘声也停了。
“你觉得她在疏远你吗？”
“我不知道。可能是忙吧，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拒绝你的时候说的是下次吧，不是不想去。这两个有区别。如果是不想去，她不会加‘吧’。加了‘吧’说明她在犹豫，不是不想见你，是真的抽不开身。”
沈书禾顿了一下。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她不回应你，是你把所有感受都压在自己心里，不跟她说，你觉得她不回消息是因为疏远你，但你没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你觉得她拒绝约会是冷淡，但你没告诉她，你被拒绝之后心里不舒服，第一学期我教过你的，真诚不只是说好的时候真诚，难过的时候更要真诚，你现在在走老路。”
宁瑜没有反驳。
“那我应该怎么做？”
“先告诉她你的感受，就说你最近感觉和她有点疏远，问她是不是太忙了还是有别的原因。然后听她怎么说。”
挂断语音之后，宁瑜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他知道沈书禾说得对，但他不想给黎璃发那条消息，不是不想沟通，是怕。
怕她说我确实在想我们是不是不太合适，怕她说完之后，他会像前四次那样收到一长段话，然后只能回三个字，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做了个沈书禾大概会生气的决定，打电话给了萧茉。
萧茉接电话的时候背景有室友说话的声音和吹风机的声音。
她听到宁瑜的声音先是兴奋地喊了声学长，听到他说“黎璃最近不太回消息”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她说你等一下，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大概是走到了阳台。
“你把事情从头说一遍，从最近一次见面开始说。不，从上次天台开始。”
宁瑜从头说了一遍。
说到约她出来，她说下次的时候，萧茉那边传来“噗”的一声。
一开始很小，像是憋着，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笑声，中间还夹杂着拍栏杆的声音。
“学长！你太紧张啦～她不是冷淡，她是有任务啊，你忘了她以前跟你说过，她不是不理你，而是在跟时间搏斗呢～”
“但她以前再忙也会回消息啊。”
“以前她没遇到你这么紧张，你越紧张她越能感觉到，上次在天台多好的进展啊，结果这才过了多久你又开始过度分析。她发一句你分析三句，信息不对等，她就会觉得有压力！”
宁瑜无法反驳。
他说那现在怎么办。
萧茉说送她一个小惊喜吧。
“比如呢？”
“比如在她寝室楼下弹吉他唱歌什么的。”
宁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屏幕一眼，确认自己没听错吧。
“我不会弹吉他啊。”
“我知道你不会。不过唱歌不需要技术，就是站在楼下，唱一首她喜欢的歌，不管跑不跑调。”
宁瑜想说这事太蠢了，并且足够丢脸。
“我再想想。”
“别想太久哦，她的那个比赛截止日期就在下周，等她弄完了你再唱就没意义了。”
挂断电话之后，宁瑜靠在出租屋的墙上，想了很久。然后给陆子轩发了条消息。
“之前那把吉他，还能用吗？”
陆子轩秒回：“能啊？怎么了，你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碰任何乐器吗？”
“我想在黎璃宿舍楼下唱歌。”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连发好几条。
“你要去楼下弹吉他唱歌？”
“兄弟，你要干啥呀？”
“那既然这样，你等着，我给你弄个东西！”
宁瑜问他弄什么，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陆子轩抱着一把吉他出现在宁瑜出租屋门口。
那把吉他就是上次在麦当劳的那把，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很小的黑色装置，像是扩音器。
“这是什么？”
“老陆特制改造版吉他！你拨弦的时候不用真的弹，手指搭上去就行，这个装置会自动播放对应的伴奏。里面有五首歌，你选一首吧。”
宁瑜接过吉他。
琴身比之前沉了一点，大概是那个装置的重量。
他试着用手指扫了一下琴弦，没有声。
琴弦没动。但琴箱里传来吉他伴奏。
“这东西靠谱吗？”
“靠谱兄弟，当然靠谱，但电池只能用两个小时，所以你去唱的时候别磨叽啊。”
然后宁瑜又花了大概二十分钟说服陆子轩陪他去。
理由是“万一被保安抓了至少有个人一起跑”。
陆子轩说你这个人太狗了，但还是答应了。
出发之前陆子轩换了一身全黑，黑T恤黑裤子黑帽子。
余苏师范大学北门晚上十点之后没人值守。
宁瑜和陆子轩从侧门溜进去，沿着上次黎璃带他走过的那条道往寝室楼方向去。
女生寝室楼下有个公告栏，旁边是一排自行车棚。陆子轩提前踩过点，说站在公告栏旁边声音会被两边的墙壁反射，效果最好，而且能看到黎璃寝室那扇窗户。
宁瑜站在公告栏旁边，抱着那把会自己放伴奏的假吉他，手心全是汗。
陆子轩帮他按下了装置的开关，琴箱里传出很轻的吉他前奏，是雨爱。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第一句就跑了调。
他不确定自己唱的是“窗外的天气”还是“冷冷的空气”，但是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唱。
楼上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扇的窗帘动了一下，但没有人探出头。
他继续唱，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不太稳但音量足够。陆子轩站在旁边用手机打着节奏，嘴里小声跟着哼，偶尔冒出一句“这句没跑调”。
唱到第三句的时候，一道手电筒的光从不远处扫过来。
保安大爷大概是从值班室的监控里看到了异常，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提着对讲机，大嗓门炸开：“那边干什么的！站住！”
陆子轩反应比宁瑜快。
他一把夺过宁瑜手里的吉他，另一只手拽着宁瑜快跑。
两个人沿着自行车棚冲过去，拐进旁边的小路，踩过草坪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差点栽进灌木丛里。
后面保安大爷还在喊：“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真踏马不像话！两个神经病！”
声音越来越远，大概率是没追上。
两个人一直跑出北门才停下来。
宁瑜弯着腰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背上全是汗。
陆子轩抱着吉他蹲在路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陆子轩先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这事太煞笔了哈哈哈哈哈！你咋想出来的呢！”
宁瑜也笑了。
他靠在路灯柱子上，心跳还在砰砰砰地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