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苏师范大学女生寝室楼的瓜，从周一早上开始传起来。起初是宿管阿姨说，前一晚有两个社会闲散人员在楼下弹吉他唱歌，被保安追出去好几里地。
然后辅导员又在班级群里问了句，昨晚有没有同学听到什么异常声音，群里瞬间炸了。
到了中午，版本已经变成了两个校外闲散人员抱着吉他拿着玫瑰花在女寝楼下表白，被保安一顿追，最后翻墙跑了。
食堂里，端木璇用筷子夹着红烧肉，绘声绘色地给桌上几个人讲她听到的最新版本。
“那两个神经病啊，一个人抱着吉他，另一个人拿着那种会发光的应援棒，站在自行车棚旁边又唱又跳！唱的是粤语歌呢！保安追上去的时候，那个弹吉他的直接翻了墙，那可是两米高的围墙啊！另一个人跑得更快，保安鞋都跑丢了都没追上！”
黎璃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端木璇碗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天晚上......我听到楼下有人唱歌，我还以为是对面男寝在放歌呢...”
“你听到了呀？”
顾时晴放下筷子。
“你没下去看看吗？万一是找你的呢？”
“我在敲键盘呀～而且他都唱走调了，不像是专门练过的。”
黎璃把杯子放下。
“所以你们都没看到那两个神经病长什么样子呀？”
顾时晴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闺蜜说一个是黄毛，一个是紫灰色头发，说被保安大爷追着骂，骂得那叫一个惨！然后那两个人跑得巨快，脚上真的跟抹了油似的，哈哈哈哈！”
梁安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安静吃着盘子里的炒面。
听到顾时晴笑完，他才放下筷子。
“我对这事有点看法，我觉得那两个人不是咱们学校的。这个时间点，男生要么在寝室睡觉，要么在图书馆学习。而且那个吉他......如果真像保安说的那样，大概率是外面的人，说不定是你们女寝谁的男朋友呢～不好意思白天来。”
“闭嘴闭嘴！”
端木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说你这人，别把脏水泼到我们女生身上啊！你这个学生会下属部门的副会长，你这是在暗示我们女寝有人违反规定吗？还是在暗示那个男的是来找我们其中某个人告白的？”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你的客观没有证据支撑，黄毛紫毛，我们女寝谁的男朋友是黄毛啊？你说呀！”
梁安看了端木璇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黎璃夹了块红烧肉放在米饭上，用筷子轻轻戳了戳。
她觉得那个歌声有点熟悉，但又不确定。
萧茉又一次从梨安折腾到了余苏。
这次她谁也没提前告诉。
她觉得上次在西餐厅，沈书禾请了她一顿，按照江湖规矩来说，她应该回请对方，但她翻遍了钱包，发现这个月的尾款刚付完，钱包余额只够请一杯蜜雪冰城的。所以她把回请改成了登门拜访，毕竟登门拜访不用花钱嘛。
沈书禾公司的地址她上次问过，在写字楼里。
她站在那栋楼，门口往上看了看，玻璃幕墙反着阳光，楼下有门禁，穿着正装的人正刷卡往里面走。
她在门口观察片刻，找准时机，跟着一个程序员后面蹭了进去。
程序员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门禁响了两声就开了。
前台小姐姐正在用座机电话跟对方沟通，挂了电话抬头，突然看见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站在面前。
萧茉笑得甜甜的：“你好，我找XX生物制药公司的沈书禾，请问她在哪个楼层呀？”
前台小姐姐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判断这个少女和沈书禾之间有什么关联。
沈书禾在公司里给人的印象是高岭之花，安静又温柔，话也不多，和眼前这个女生的画风完全不搭。但她还是拿起座机拨了内线，电话接通后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看向萧茉：“沈姐在开会，她说麻烦你等一下，大概四十多分钟，一楼有沙发区，茶水间有咖啡和饼干。”
萧茉说好呀，然后在一楼大厅的沙发坐下来。
沙发很软，坐上去整个人都会往下陷。
她开始等。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把茶水间的三种饼干各尝了一遍。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刷了一会小红书。
等了大概三十分钟，看了小唐发在寝室群里的大瓜，然后哈哈大笑。
等到四十分钟的时候，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早上赶高铁起得太早了，她把挎包抱在胸前当枕头，往沙发扶手上一靠，睡着了。
萧茉是被轻轻拍醒的。
她睁开眼，先是看到一双裸色高跟鞋，然后是黑色裙摆，然后是浅蓝色衬衫，最后是沈书禾的脸。
沈书禾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比平时散着的时候更干练。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很细的手腕。
她刚从会议室出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萧茉。
萧茉揉了揉眼睛，嘴角还挂着口水，声音含含糊糊的。
“姐姐你好慢呀～我等了好久好久～”
“没办法，年底了，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忙不过来。”
沈书禾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指了指嘴角示意她擦一擦。
“走吧，上去坐。”
“不上去了！我跟你说，我的作战成功啦！”
萧茉用纸巾擦了下嘴角，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瞬间切换精神抖擞模式，她拉着沈书禾的手开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把陆子轩版改造吉他，两个人逃跑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说得眉飞色舞，双马尾随着步伐一甩一甩，引来好几个上班族的侧目。
沈书禾安静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等萧茉全部讲完，她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平静。
“他们运气不错，没被保安抓到，要不然我还要半夜去派出所捞他们。”
“哎呀～就说有没有效果吧！”
萧茉拽着她的袖子晃了两下。
沈书禾没有直接回答。
她拿出手机，当着萧茉的面拨了宁瑜的语音通话。
响了好几声，对面接了。
沈书禾开门见山，问他昨天是不是去余苏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电话那头的宁瑜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谁告诉她的？她怎么知道？现在否认还来不来得及？
然后他放弃了挣扎，承认了。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又沉默了。
沈书禾也没有批评他。
“下次你们有什么行动，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宁瑜大概愣了一下。
他当初在脑子里设想过无数次如果沈书禾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肯定会非常生气，骂他冲动，说他不计后果，搞不好还会扣分。
但她没有。
“知道了。”
他说。
“还有别的事吗？”
“黎璃那边我还没跟她解释。我怕她问那天晚上是不是我，然后不知道怎么说。”
“你觉得她会问吗，她如果问了，你会怎么说。”
“照实说啊，萧茉教我制造浪漫，陆子轩帮我改吉他。我们跑得很快，保安没追上。”
“那就行，照实说吧。她喜欢的就是你真实的样子。”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好了，早点休息吧。”
然后挂断。
萧茉在旁边踮着脚尖等着，见沈书禾挂了电话立刻凑上来。
“他怎么说？你没骂他吧？我刚才好怕你骂他诶～你是不是每次都这样跟他说话啊？其实我觉得姐姐你不是什么高岭之花，诶～姐姐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就是在笑。明明笑了还不承认！算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下次我再有什么计划，一定提前跟你报备，说到下次我已经构思好了第二节课的内容了哦～不过现在能不能先吃晚饭呀？我好饿啊～”
沈书禾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
她又看了看萧茉，这个女生从梨安坐高铁过来，在公司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讲了一大堆，最后说饿了想吃饭。
“走吧，去我家吧，这么晚了，外面的餐厅都要排队。”
“你家...你一个人住吗？房子大不大呀？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家有没有...嗯就是那种......”
“你来了就知道了。”
沈书禾说完这句，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萧茉在她后面，双马尾一跳一跳的，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