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宁瑜被阳光晒醒了。
窗帘遮光性约等于零，太阳直直打在他脸上。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黎璃站在床上，他冲进房间，老板娘拎着扫帚上楼，最后是那只猫一掌把壁虎拍下来。
他回到房间之后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过了很久才听到她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不能再让萧茉远程遥控了。
他觉得萧茉的远程指挥和陆子轩的特制装备一样烂。
他决定今天自己来。
他拿起手机，给萧茉发了条消息。
“今天我自己带她逛逛。”
黎璃已经起床了。
她站在院子里的树下，手里拿着一小袋老板娘给的猫粮，正蹲着喂那只猫。
猫吃得很慢，每吃一颗都要抬头看她一眼。
“早。”
宁瑜走过去。
“早啊～你猜这只猫叫什么？”
“咪咪？”
“不对，老板娘说它叫厅长。因为每天晚上它都趴在客厅，像是在开会。”
宁瑜低头看了看那只叫厅长的猫。
它吃完最后一颗猫粮，舔了舔爪子，用那种“你们可以退下了”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回到客厅沙发趴下了。
两人在早餐店吃了早饭。
宁瑜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等它们吸饱了豆浆变软了才夹起来吃。
黎璃看着他碗里泡得软塌塌的油条，问这是什么吃法。
宁瑜说小时候他爸教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法。
吃过早饭，宁瑜决定带黎璃去梨安XX学院。
是他自己想的。
他在那里读了四年书，毕业后一次都没回去过。
他想带她看看他以前住过的宿舍楼，还有后山那个能看到整座城市轮廓的观景台。
坐公交大概半小时。
黎璃在公交车上靠着他肩膀睡着了。她昨晚大概没睡好，不是因为那只壁虎，是因为认床。
他上次在陆子轩家听她说过，她每到一个新地方第一晚都睡不踏实。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
坐在对面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梨安XX学院的校门和他记忆中差不多，但门口多了个刷脸的闸机。
他正想着怎么混进去，保安室里探出一个脑袋，是老李。他在校期间就负责守门，几年里宁瑜晚归翻墙被他抓过大概好几次，每次都挨了一顿骂然后被放行。
“李叔？”
老李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一拍大腿。
“宁瑜？你这小子，毕业好几年了吧？怎么回来了？现在在哪混呢？”
“目前在余苏上班。这是我女朋友，带她回来看看。”
老李看了看黎璃，又看了看宁瑜，嘴咧到耳根。
“擦，你小子有出息了！以前翻墙回来总被我抓，现在带女朋友回来了，行了行了，进去吧！不用登记！回来看看好，回来看看好！你们那届的学生会会长也回来了，带着老婆孩子。你虽然没带老婆，带女朋友也算赶上进度了。”
黎璃在旁边笑着说谢谢李叔，然后拉着宁瑜往里走。
宁瑜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翻墙被抓那几次的事他没跟黎璃说过，但黎璃大概从老李的语气里猜到了大半，嘴角翘着没说话。
校园不大。
宁瑜带她走了他以前每天的路线。
校门口到宿舍楼，从宿舍楼到食堂，从食堂到画室。
宿舍楼外墙翻新了，原来白色换成了浅灰色。
他指着三楼那个窗户说那是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从学校出来，宁瑜带黎璃去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
萧茉说后门的小吃街拆了，但实际过来一看，没拆，只是换了一批新店。
“以前这里有一家炒饭摊。八块钱一份，加鸡蛋一块。考试之前我会来吃好几顿，因为便宜又管饱。摊主是个大爷，每次给我多加半勺饭。说学生长身体要多吃。现在没了，大概是黄了，或者是家里人不让干了，所以变成奶茶店了。”
黎璃牵着他的手，站在那家奶茶店门口，然后拉着他走了进去。她点了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塞到他手里。
“八块钱的炒饭走了，但是还有十八块钱的奶茶。”
穿过小吃街就是后山。
梨安的后山不是一座山，就是一个长满了树的小山丘，坡不算陡，沿路有石阶可以走上去。
冬天没什么人，石阶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到大概一半，能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到下面学校的操场。黎璃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个是不是观景台？”
宁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顶隐约能看到一个平台的轮廓。确实有个观景台，比他记忆中更旧了一些，栏杆的油漆已经脱落。
他说是，然后加快了脚步。
观景台不大，水泥地面有几道裂纹，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
平台的视野很好，能俯瞰整个梨安城区的轮廓。
旧城区和新城区挤在一起，远处有座不知名的山，山脊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黎璃站在栏杆旁边，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宁瑜靠在栏杆上，看着黎璃的侧脸。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用指尖按住，但没有别到耳后。
她看着远处的山，他看着她。
他在心里想好了，就在这儿，不等晚上了。
他把昨晚睡前在备忘录里打了又删的那段话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一遍。
“黎璃。”
她转过头。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讨好别人，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你只是说你想知道我喜欢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
“你是第一个告诉我，你不需要我给‘最好’的东西，你只需要我真实的人。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慢慢发现，我也不是那么无趣。只是以前没人告诉我，直到你出现后，所以我......”
话没说完。
观景台下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几个人的说话声。
大概七八个人从石阶上涌上来，每人手里都举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印着什么旅行社的logo。领头的导游戴着耳麦，手里举着扩音器。
“大家看这边，这就是梨安著名的观景台！上面能看到整个梨安城区的全景，也是年轻人约会的打卡点，来来来！大家站在这个位置拍照！”
整个观景台瞬间被游客填满。
大爷大妈们挤到栏杆旁边开始摆姿势拍照，导游的扩音器声音大到把树上几只鸟都惊飞了。
黎璃被一个阿姨挤得往后退了半步，宁瑜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被夹在人堆里，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黎璃笑了，是很开心的笑。
她说你的表白被一个旅行团打断了。
宁瑜无奈地说，这大概是我的设定吧，每次想说重要的话，总是会有意外发生。
黎璃从人堆里侧身挤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导游和游客们的声音盖得几乎听不清。但宁瑜听到了。
她说的是：“等一会儿她们走了，罚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