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瑜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
他答应了沈书禾她们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约她，答应了纪舒怡把决定权拿回来。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新的方式，身体先撑不住了。
起因是那天下午在礼品店，郑姐接了个急单，明天就要交货。
宁瑜从下午两点开始就在店里搬货，
搬完货，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分。来不及吃饭了，柠檬茶摊七点出摊。
他骑小电驴到商业街的时候，陆子轩已经把推车推到了老位置。
看到他过来，陆子轩说你脸色不太好啊。宁瑜说没吃晚饭。陆子轩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扔给他，他接过来啃了两口，然后开始切柠檬。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还是那么均匀。
陆子轩在旁边看着他把柠檬片码进保鲜盒，忽然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切柠檬的时候吗，切得跟狗啃的一样，每一片厚度都不一样，你还说黎璃喜欢不规则的东西。
宁瑜说嗯。
他说完这个字之后手指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切柠檬。
只是刀落下的时候偏了一点，切到了食指。
刀口很浅，血渗出来，在柠檬肉上晕开一小片红色。
他用纸巾裹住手指继续切，他不想停，停下来就会想起黎璃那天的眼神。他知道，他需要先把这张日程表停了，好好休息，喘口气，再去想怎么用他自己的方式约她。但他不敢停。他怕停了之后纪舒怡的计划会全盘崩溃，怕黎璃等不到他变回去就先走了，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那些被他设好的闹钟。
晚上九点多，商业街的人流渐渐散了。
陆子轩在后面洗杯子，水龙头哗哗响。
宁瑜低头把剩下的柠檬片装进保鲜袋封口。封口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保鲜袋的封条没捏住，柠檬片撒了出来。他弯腰去捡，弯腰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他想伸手扶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
陆子轩听到动静的时候，宁瑜已经倒在地上了。
保鲜盒打翻在他旁边，柠檬片散落一地，有的沾了灰，有的被他的肩膀压碎了。
他的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破了一道口子，血沿着眉骨往下淌，流进他的眼睛里。
“宁瑜！宁瑜！”
陆子轩把抹布一扔，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摸他的脉搏，所有在电视上看过的急救动作全用上了，但手抖得厉害，差点把他的衣领扯变形。他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对着那头喊商业街这边有人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接线员让他别慌先按住伤口止血，他从推车上抓了一叠没用过的纸巾按在宁瑜额头上。
他的手指在宁瑜的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密码是黎璃的生日，去年秋天刚在一起不久他就改了这个密码，陆子轩当时还笑他恋爱脑，现在笑不出来了。
他打开通讯录，手指还在抖，翻了好几下才翻到黎璃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宁瑜？这么晚怎么打电话...”
“黎璃吗，我是陆子轩。宁瑜晕倒了，在后街这边，你快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听到了钥匙碰撞的声音，椅子被猛地往后推，端木璇在宿舍那头问梨梨你干嘛去？黎璃没有回答任何一句，只有脚步声，越来越快。
陆子轩挂了电话跪在地上，把宁瑜的头轻轻托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低头看着宁瑜毫无血色的脸，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柠檬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黎璃几乎和救护车同时到达。
从余苏师范到商业街后街，大概一公里的路程，她跑过来的，她看着担架员把宁瑜抬上担架，看着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看着他的额头被临时包了一块纱布。然后她转头看向陆子轩。
“他怎么了？”
“不知道。他之前脸色就很差。我问他吃没吃饭，他啃了两口面包就继续切柠檬。然后忽然就晕倒了。”
“他最近太拼了，一天工作十七个小时。”
黎璃没有再问。
她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坐在宁瑜旁边，把他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比她记忆中更瘦了，指节突出。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需要输液观察。
宁瑜被推进病房，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还是白的，额头那道口子缝了几针，贴了块纱布。
黎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他搁在被子外面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
陆子轩靠在病房门口，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想了想，拨了沈书禾的电话。
“宁瑜在医院，晕倒的时候磕到额头，还缝了针。现在在输液。”
沈书禾的声音顿了一下。
“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陆子轩又拨了萧茉的电话。
萧茉接起来的时候那边还有室友聊天的声音，她在几秒之后尖叫了起来，说怎么晕倒了？陆子轩说人已经醒了在输液呢你小点声。萧茉说小不了，她马上过来。
纪舒怡接到沈书禾电话的时候大概还在加班，她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书禾以为她掉线了，然后她说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