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妍连着去了三天天台。
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六点准时到。加号骰、减号骰、泥骰，三枚一组，掷出去，捡起来，再掷。
三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她把每一枚骰子的点数频率记在脑子里。加号骰和减号骰的数字分布均匀，每面概率六分之一。泥骰的防御加一和敌方攻击减一各占一半。
她还练了“送”的手感。
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成功的次数比第一天多了。骰子落地的声音从“啪”变成“嗒”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掷是平的。
周五早上，她最后一次收好骰子，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周浩说今天教她对战规则。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景妍没去食堂，直接去了天台。
周浩已经在了。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枚粉骰，一下一下地抛，接住，再抛。
“来了？”他说。
“嗯。”
“规则看完了？”
“看完了。”
“那我问你。”周浩把粉骰收进口袋，“一回合能掷几颗骰子？”
“一颗。”
“加号、减号、自选，先掷哪个？”
“随便。但掷完一个，要等对方掷完一个，才能掷下一个。”
“为什么？”
“因为要结算。”苏景妍说，“先掷的人如果掷出了减益效果，对方还没掷，那这个减益效果算在哪？”
周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行，你不像别的菜鸟，会算。”他说，“三骰合击的总伤害怎么算？”
“自选骰的伤害加上加号骰的增益，减去对方的防御。”
“那防御呢？”
“自选骰的防御加上加号骰的防御增益，再算上对方的减益。”
周浩点了点头。
“你记性不错。”他说，“那你知道在银行怎么约战吗？”
苏景妍摇头。
“去柜台，跟阿刻说你要打。他会给你排。”周浩说，“银行里有几个桌子，谁赢了谁坐。新人只能坐最里面那张。”
“赢了呢？”
“往外走。最外面那张是给常胜的。”
苏景妍想了想。
“周浩，你坐过最外面那张吗？”
周浩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栏杆下面的操场。
“……坐过一次。”他说，“就一次。”
“后来呢？”
“后来输了。连输三场。”他的声音很轻，“从最外面一直退到最里面。最后那把，把泥骰输掉了。”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苏景妍没说话。
周浩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景妍。
“查到了。”
苏景妍看着他。“什么？”
“你的饭卡钱，被一个高二的，姓刘的学长动了。”周浩把信封收回去，“用你的卡号在银行转过几次账。他手里还有几张别人的卡号。”
“你怎么查的？”
“银行有记录。”周浩说，“阿刻不给我看，但我认识一个在里面打工的学长。他帮我翻的。”
“钱呢？”
“钱追不回来。”周浩看了她一眼，“银行不认账。转账是自愿的——至少系统里显示是自愿的。你只能自己赢回来。
“谢谢。”
周浩愣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你学骰子也不是单纯为了追卡。你是真的想打。”
苏景妍没否认。
“去银行看看？”周浩说，“今天周五，人多。你正好看看别人怎么打的。”
苏景妍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天台上下来，穿过操场，绕过食堂，走到后巷。
铁门开着。
周浩走在前面，推开门，侧身让苏景妍先进去。
楼梯往下，昏黄的灯，骰子碰撞桌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景妍第二次走进这里。这次不是一个人。
周浩带她穿过前厅，阿刻在柜台后面刻骰子，头都没抬。
“新人。”周浩说了一声。
阿刻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景妍一眼。
“……上次来过的。”
“嗯。”周浩说，“带她看看。”
阿刻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刻。
周浩带苏景妍走到后厅。四张桌子，最里面那张空着，另外三张都有人。
最外面那张桌边坐着一个穿白色校服的男生，对面是一个戴棒球帽的。周围围了七八个人。
“你看那桌。”周浩低声说，“白色校服那个，他叫顾言。是我们同年级的，但已经是银行的常客了。”
苏景妍看过去。
顾言的动作很快。掷骰子、看点数、报效果，一气呵成。他的对手每掷一次都要想很久，顾言从来不想。
“他用的什么骰子？”苏景妍问。
“加号是红骰，减号是克苏鲁骰，自选是黑骰。”周浩说，“一套输出型。红骰暴击，黑骰附加伤害，克苏鲁骰压回复。”
“多少钱？”
“红骰雕刻派定制，一颗就要一百多。”周浩啧了一声，“他家有钱。”
苏景妍没说话。她看着顾言又掷了一次。
红骰落地，银行提供的个位D10骰子弹出来，滚了两圈，停在6。
“6。”旁边有人小声说，“暴击率5加十二，17%。”
紧接着，银行提供的真假骰子弹出来——三面真，三面假。
骰子滚了两圈，停在“真”。
顾言嘴角动了一下。
暴击。2.5倍伤害，而且是向上取整。
顾言的对手脸色变了。
苏景妍算了一下。个位数如果是6，（5+6×2）%=17%果然。
“他算好了才掷的。”苏景妍说。
周浩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他的握法。”苏景妍说，“和那天早上那个男生教的差不多。骰子是‘放’的，不是扔的。”
周浩沉默了几秒。
“……那个男生？”
“不认识。在天台吃包子的。”
周浩皱了皱眉，没再问。
顾言那桌打完了。输了的人拿出手机，往顾言的卡里转了账。全程没人说话，动作很快。
围观的人散了一些。
顾言转过身，看到了周浩和苏景妍。
他走过来。
“周浩，你带新人？”
“嗯。”
顾言看了苏景妍一眼。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泥骰？”他看到苏景妍手里的铁盒，“泥骰全套？”
苏景妍没回答。
“新手？”顾言又问。
“关你什么事。”周浩挡在前面。
顾言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周浩看着他的背影，搓了搓手指。
“你别跟他打。”他说，“至少现在别。”
苏景妍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看着顾言走出后厅，消失在楼梯口。
苏景妍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饭卡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几秒。
余额103.5元。她后来往卡里充过钱，不记得是哪天了，反正是从零花钱里挪的。三十块买了泥骰，几十块吃了饭，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199.5元，还没回来。
但她知道是谁拿的了。
剩下的事，靠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