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妍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已经睡了。
她没开灯,摸黑坐到书桌前,把铁盒轻轻放在桌上。
铁盒打开,三枚骰子躺在里面。两枚树脂的,一枚橡皮泥的。
她先把那枚默认加号骰拿出来。纯白色,金色带斜杠的点数,写着“+1/+1”,“+2/+2”等,她把骰子握在手心。
然后是她自己买的泥骰。橡皮泥质感,软软的,1点那一面的凹痕比其他点都深。
最后是默认减号骰。和加号骰一样,纯白色,树脂的。
三枚骰子。
她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然后合上铁盒,塞进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苏景妍醒了。
室友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洗漱,穿好校服,把铁盒揣进口袋,出了宿舍。
操场上有晨跑的人,她没去操场。
她去了天台。
周浩教她的地方。早上六点的天台,风比下午小,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
苏景妍蹲下来,把三枚骰子放在地上。
加号骰。减号骰。自选泥骰。
她先拿起加号骰,握了两秒,掷出去。
白色骰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4。
默认加号骰没有点数效果,只是一个数字——4。
她捡起来,再掷——3。再掷——6。再掷——1。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她没用纸记,数字都在脑子里。频率分布均匀,每面出现的次数接近六分之一。
默认骰子就是默认骰子。没有惊喜,没有意外。
苏景妍把加号骰放到一边,拿起减号骰。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没有效果。
最后是泥骰。
她把这枚橡皮泥做的骰子握在手心,多停了两秒。
掷出去。
骰子落地,滚了两圈,停在2。
“1-3:我方防御+1。”她念出来。
捡起来,再掷。5。
“4-6:敌方攻击-1。”
再掷,1。防御加一。
再掷,6。敌方攻击减一。
三十次。
1-3出现十四次,4-6出现十六次。接近50%。
苏景妍把三枚骰子并排放在地上,盯着它们看了几秒。
加号骰。没有效果。
减号骰。没有效果。
泥骰。防御加一,或者敌方攻击减一。
这就是她现在所有的牌。
她又拿起泥骰,掷了一次。
1点,防御加一。
再掷一次。
4点,敌方攻击减一。
她把两个效果在心里叠加。
“如果第一回合防御加一,第二回合敌方攻击减一,两回合的综合收益是……”她顿了顿,“我方防御加一,敌方攻击减一。净收益二。”
但如果两回合都掷出防御加一呢?
“我方防御加二,敌方攻击不变。净收益二。”
如果都掷出敌方攻击减一呢?
“我方防御不变,敌方攻击减二。净收益二。”
她愣了一下。
不管怎么组合,两回合的净收益都是二。只是分配方式不同。
“防守型骰子的期望收益是稳定的。”她自言自语,“但稳定不等于能赢。”
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苏景妍转过头。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包子,嘴里还嚼着。
不是周浩。她不认识。
男生看到蹲在地上的苏景妍和三枚骰子,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走到另一边的栏杆前,靠着吃包子。
苏景妍没理他,把骰子收进铁盒,站起来。
她走到天台边缘,看着操场。
晨跑的人已经散了。太阳刚升起来,把教学楼的玻璃窗照得反光。
“新手?”
苏景妍转过头。
那个吃包子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铁盒。
“你的骰子好像是橡皮泥的。”他说,“泥骰?”
苏景妍没回答。
“加号还是自选?”
“自选。”
“那你的加减呢?默认的?”男生看了一眼地上的两枚白色骰子,“全套默认加减配泥骰自选。周浩教的?”
苏景妍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天台这个位置,周浩以前常来。”男生淡淡地说着,“后来输钱输了。不敢再进银行,但骰子没扔。”
“你认识他?”
“全校认识他的人多了。”男生咬了一口包子,“三负一胜。输了很多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现在天天啃馒头。你想学他?”
苏景妍没说话。
男生看了她一眼,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这是周浩教你的投法?”
“嗯。”
“他教的是对的。”男生说,“但他没教全。”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枚白色加号骰,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骰子不是‘扔’的,是‘放’的。”他手腕没动,只用手指的力量轻轻一弹。骰子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落在水泥地上,没怎么滚,直接定住——4点。
“落地越平,滚得越少。滚得越少,变量越少。”
他把骰子放回地上,站起来。
“剩下的你自己琢磨。琢磨不透也别问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天台的门关上,又剩下苏景妍一个人。
她蹲下来,捡起那枚白色骰子,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和那个男生一样的握法。
手腕没动,手指轻轻一弹。
骰子弹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地上,滚了两圈——3点。
不平。滚了。
她捡起来,再试。
同样的握法,同样的力度。骰子弹出去,这次翻了一圈,落地的角度偏了一点,滚了三圈——6点。
她皱了皱眉。
“变量。”她低声说。
那个男生能做到“落得平、滚得少”,是因为他练过。练到手控制了肌肉,肌肉控制了骰子。
她现在做不到,不过,她可以试。
苏景妍把三枚骰子中的两枚收进铁盒,只留下一枚白色加号骰。
她在地上重新画了一条线,站好。
试了二十次。
前五次,骰子落地的姿态乱七八糟,滚的方向也不一样。
第六次到第十次,她开始调整释放的时机——不是“弹出去”,而是“送出去”。手指不是猛的一弹,而是带着骰子往前送一小段距离再释放。
第十一次,骰子落地的声音变了——不是“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而是“嗒”的一声,像轻轻放上去的。
滚了半圈,停在2点。
苏景妍盯着那枚骰子。
这是她投出的最“平”的一次。
她又试了十次,不是每一次都能复现,但她开始感觉到那种“送”的手感了。
她把加号骰放回铁盒,拿出泥骰。
同样的握法,同样的“送”。
第一次,骰子落地,滚了一圈。停在3。防御加一。
第二次,落地很平,只滚了半圈。停在5。敌方攻击减一。
第三次,落地的角度偏了,滚了三圈。停在1。防御加一。
她不知道这些在实战中能起多大作用。
但她知道,这是她比别人多算的一步。
苏景妍把骰子收好,站起来。
上课铃响了。
苏景妍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天台上,把那枚泥骰又握了一遍。
橡皮泥的触感。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骰子不是扔的,是放的。”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
但她记住了他说的那句话。
苏景妍把铁盒揣进口袋,推开天台的门,走下楼梯。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概率。
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课本上的概率和手里的骰子,好像不太一样。
课本上的概率是算出来的。
骰子上的概率,是掷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