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停城内。
‘天谴’的藏身地不算隐蔽,离主城区很近,十几栋样式各异的小楼并排林立在此。
半个云停城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天谴’头目刀马的老巢。
就在此时,其中某一座蓝白配色的三层小楼里。
一楼宽敞的大厅里光线通透,装潢却极为简陋,唯一还算体面的装饰,是墙上那张还算华丽的挂毯。
挂毯下的沙发正当间,大马金刀坐着一个人。
这人五十来岁的年纪,披着条粗麻长袍,粗布衣裤。
他腰里斜插一把长约半米的短刀,两条胳膊青筋隆起,正撕扯着羊肉大快朵颐。
凑近了看,这人生着一张罕见的刀条脸。
面上皱纹深如沟壑,两条剑眉粗厚凌乱,两眉中间一条缝,反骨耳朵薄嘴唇,五官深邃,鼻梁高耸。
一双下三白的鹰眼里,黑眼仁少,白眼仁多。
他就是S级排名第三的妖族战犯,圣府通缉悬赏八千万的——
“睚眦”刀马。
刀马的吃相不算粗俗,但也没多体面,吃肉这件事,像个没有仪式感的仪式。
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大厅里,是之前那个斩下精神小伙手臂的黑衣人。
他凑到刀马跟前,贴耳嘀咕了几句话,又掏出一张照片递上来。
刀马拿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随手跟羊骨头扔到一块:“我就知道,那股子妖气,除了他没别人咧。”
他端起桌上的牛奶鸡蛋醪糟,灌了一大口,沾满羊油的手在看不出本色的长袍上胡乱蹭了两下。
“没想到他被那个老太婆收了去,夜琅……改名换姓了嘛,还留了一脑袋长毛,不伦不类,跟那个长毛鸟人似的……”
这时,始终守在旁边的一个赤膊胖子问。
“老大,要不要我去敲打敲打那黄毛小子,叫他三个月内老实点。”
刀马眼珠一斜:“哈怂,你还想去敲打他?啥事也闹不出……那愣怂干不出啥来。”
说罢,他又喝了口醪糟,拎起一只胡辣羊蹄子啃起来。
“你们也饿了嘛,去吃饭去吧。”
“是。”
胖子大大咧咧的推门离开,那个黑衣人的身影也隐匿在空气中。
“等哈——”刀马叼着羊蹄子叫住胖子。
“咋了老大?”
“马兰回来了,你去把那个做饭的带过来。”
“好嘞。”
约莫过了半分钟,一个瘦小的身影蹦蹦跳跳撞开门。
她径直走到刀马跟前坐下,端起刀马面前的碗抿了一口。
“刀老头今天没有喝酒,很乖哦,话说今天这个奶粥不错耶。”
刀马嘴角朝下一弯:“说了多少次了,这不叫奶粥,这是醪糟。”
马兰放下碗,做了个鬼脸:“就是奶粥就是奶粥就是奶粥。”
刀马“……”
笃笃笃——
这时候,胖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老大,人带来了。”
“什么人啊?”马兰问。
刀马吐出一块羊蹄骨:“上次你不是要吃什么“俄啦煎”么,我找人做了来。”
“那叫蚵仔煎了啦,这里没有正宗的。”
“我叫人把正宗的带来啦。”
“啊?”
刀马冲门外喊:“进来嘛!等我请你嘛!?”
门外的胖子一听连忙开门进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推着小车的秃顶男人。
小推车上面还挂着招牌——蚵仔煎,二十元一份。
那秃顶满身的油污,还夹杂着些许斑驳的血迹。
虽然明显洗过脸,但鼻青脸肿的样子还是宣告着他挨过暴揍的事实。
马兰一看清那个小推车,顿时乐开了花:“哇噻——我想吃这个料理很久了欸。”
她开心的一把搂住刀马的脖子,用力揉着刀马的脑袋。
“最爱你了刀老头!”
“噫……又说怪话,没大没小的,你这妮子从来没个检点。”
刀马轻轻推开马兰,瞧向那个秃顶。
“你咋?挨打了?”
秃顶嗫嚅着:“没,没有了啦。”
刀马瞧向旁边的胖子:“我不是说过了别跟人家动手吗?”
胖子吸吸鼻子,表情有点尴尬:“问了一条街的人,都不来,我这一生气就随便抓了一个,这小子还不服……”
“莽夫——”
“……”胖子不敢出声了。
刀马又指着推车上的招牌问秃顶。
“你,会做招牌上那个?”
秃顶蹭了蹭还在渗血的鼻子,猛地点头:“会会会,我会的。”
“那就行啦,现在就做嘛。”
“好好好好。”
秃顶如同接了圣旨,半点不敢耽搁,快速动起来,手法娴熟的操作起推车上的设备。
刀马从怀里摸出一沓千元大钞,舔舔手指头,数出三万块丢在桌子上,又在身上摸了半天,抬头看向胖子。
“兜里有五十的没?”
“啊?”胖子一愣。
“我没零钱啦,拿五十来我用。”
“唔。”
胖子掏掏裤兜,找出一张五十的走过来放到桌上,又退到门口,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大,那我……”
刀马头也不抬:“拱出去。”
“好嘞好嘞。”胖子一个闪现跑出屋子。
秃顶叮叮当当的一通翻炒。
不一会,两份蚵仔煎被端了上来。
马兰幸福的闭上眼睛:“好香啊……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个了。”
刀马动了动下巴,指指桌上的钱,对秃顶说:“医药费三万,饭钱四十,再给你十块小费,够了吧?”
秃顶连忙伸出双手捧过钱。
“够够够。”
“好吃吗?”刀马回头问。
马兰做了个鬼脸:“当然好吃啦。”
刀马又看向垂手站在一边的秃顶:“你别回去了,留下来,以后就在这座城里摆摊吧。”
“可是我家里……”秃顶正想推辞。
刀马一口打断:“别找理由,你和我一样,是个老光棍,家里就你一口人,无儿无女的,父母也早死了。”
秃顶顿时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心想这个老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又小心的说:“可是,我听说这座城里不是很太平啊。”
刀马又扯下一块羊排扔进嘴里:“咋?你觉着我保不了你的太平?”
“不是不是。”
“再有仨月,这就彻底太平了。”
刀马又盛了一碗牛奶鸡蛋醪糟,随手递给秃顶。
“来,尝尝这个,奶粥。”
至此,距离名为‘大扫除’的屠杀日,还有10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