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都。
严格来说,这里地处大西都郊外。
在这个靠山面水,一马平川的地方。
坐落着整个大西都境内规模最大的私人庄园——
茹亲王府。
时至深秋,清晨的风已有了些许寒意。
此时,庄园正大门前的不远处,一个身披蟒袍的中年正坐在湖边钓鱼。
四周站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保镖,随时保持警戒。
这个中年男人生得蚕眉虎目,体格壮硕,气宇轩昂,威仪不凡。
内里一身玄色锦绣打褶长衫,外披一件象牙白阔袖蟒纹袍。
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他——不是茹亲王。
至少暂时不是。
他是茹亲王董三四的弟弟,董三五。
“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
话音没落地,董三五腾的一下站起来。
鱼咬钩了。
董三五抬手杆头一低,往右一摆,看准时机猛地扭腰起手。
哗啦——
一条硕大的肥鱼顿时脱水而出,不偏不倚的落在一旁的水桶里,扑腾两下,便停止了挣扎。
董三五把鱼竿交给了一旁的仆从。
“不钓了,有一条大鱼就够了,过会给董三四送过去。”
“是。”
两个仆从得了命令,开始收拾钓具。
这位爷打从凌晨四点起就一直坐在这,直到现在才刚钓上来这一条鱼。
可这一条鱼,却比这湖里寻常的十几条鱼加起来还要大。
在此之前几个小时里,也有不少小鱼咬钩,但董四五上手一拎就知道不是大鱼,便有意将其放跑了。
这时,两个仆从已经快速收拾好东西,守在一旁那辆哨兵越野车的车门处,等候董四五登车了。
他们搭配的很娴熟,一个人弯腰九十度,将车门开到最合适的角度,既不影响出入,又方便充当扶手。
另一个人四肢着地,昂首挺胸,腰部下塌,臀部上翘,下跪的姿势很标准,趴在车门前充当脚踏。
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被蜜蜂蛰了眼珠子,也能做到一动不动。
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是能让他们每月薪资过万,六险一金交齐的硬功夫。
跪在地上的那个仆从尤为自豪,他能获得这份荣耀,全要感谢他那个在保镖车库主管两百台汗马车擦洗保养的表哥。
眼见董三五安全登车,十几名保镖也分头钻进了附近三台汗马车里。
只留下一个在董三五的哨兵越野车上当司机。
嗡嗡——轰——
躁动的声浪激得地面尘土飞扬,追随几辆越野车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庄园背靠的那一连串山岭之上。
某个低矮隐蔽的地堡旁。
有四个身影正匍匐在地面上,手持望远镜,透过草木林立的间隙,观察着董三五的一举一动,并目送他上车回了家。
而这四位当然不是贵族的私生饭。
他们趴在这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满足偷窥欲。
简单来说,他们要办的事有两件——
第一、救人
第二、杀人
夜琅说:“还有第三,回头给我拿八根金条。”
莲姐说:“他搁那钓鱼呢?”
六哥说:“不是,他搁那钓鱼呢。”
叶川说:“哦,我还以为他搁那钓鱼呢。”
夜琅眼珠子瞪溜圆,咧着大嘴:“你们仨是不缺心眼啊?我说金条的事呢,我的八根金条!我的小黄鱼!”
六哥眼瞧混不过去,心疼的直嘬牙花子:“不是小兄弟,那是三斤多的金子啊……”
夜琅脸一拉:“嘿我说,你们两口子之前连家当都不要了,就图我能放你们一命,现在我要八根金条都心疼,你们还真能顺竿爬呀,啊?”
莲姐眉毛一挑:“嗐……那啥,这不是现在好像有点胜算了嘛,得,老弟,八根金条是你的,回去就兑现,成不?”
叶川顶着一个乌眼青和两块塞鼻血的纸团抬起头。
“三位,你们能不能别东拉西扯了?好好看看地形,破庄园跟迷宫似的,别到时候人没找着先迷路了。”
……
在过去的半小时里,按顺序说,这边一共发生了以下这么几件事。
一、六哥和莲姐二人带夜琅来到了和叶川约好的地点,四人成功会面。夜琅对叶川本人及其家人进行了热烈问候。
二、夜琅对叶川进行了长达两分半的拳击练习,并明确表示:“再特么乱留遗言直接干死你”,叶川喜提乌眼青一个,鼻血两管。
三、夜琅突然想起自己作为事务所老板正在办理第一单业务,于是坐地起价要求莲姐夫妇支付二十根金条的服务费。
四、四人来到山岭上的一处地堡旁开始偷窥……啊不对,侦查行动。并由行动总指挥叶川同志介绍地形结构。
五、由于莲姐夫妇对夜琅的要求未给予正面回应,夜琅的业务费降为八根金条,两口子终于死乞白咧的应下来了。
莲姐这时候突然问:“叶川老弟,你有狙吗?”
叶川一愣:“什么狙?”
六哥好像突然明白了。
“对啊!狙击枪啊!你不是说董三五隔三差五就去湖边钓鱼吗?那离咱们这顶天也就两公里,咱直接找机会把他们全崩了,这不就得了吗?”
夜琅摇摇头:“你们省省吧。”
叶川也叹了口气,但还是耐心解释。
“确实,他在湖边的时候能露头,但一颗狙击枪的子弹从这飞到湖边最少也要一秒多,只要这边枪一响,声音还没到,他身边的保镖就能察觉到波动,然后在半秒之内替他挡下那一枪。”
“啊?”六哥一脸不可思议。
叶川接着说:“还有,董三五身上披的那件蟒袍看见了吧?那玩意是雪蚕丝做的,火烧不烂刀切不断,连子弹也打不透,而且那上面覆盖着相当强大的法力屏障,冲击力越大越没用,就算保镖没能替他挡下枪子,一样也伤不了他。”
六哥急了:“那就一枪爆头!”
夜琅直咧嘴:“爆个屁,你能打中啊?到时候人家围着我们冲山头,包了饺子啦。”
叶川说:“还包饺子?人家又不是没枪没炮没法术,科技法力一起上,直接火力覆盖了。”
夜琅玩着地上的蚂蚁:“是我肤浅了。”
叶川抬手拍拍一边的地堡。
“看见这玩意了吗?像这样的地堡,这片山岭上还有几十个。每一个里面都随时有人驻守,他们下次换班是两天后,就是说如果两天之内不把事办完,我们就会暴露,到时候就麻烦了。”
莲姐若有所思:“原来这俩狗东西安保这么厉害啊?”
夜琅说:“不然呢?你以为亲王是白给的啊?”
六哥急的直挠头:“就没有干脆点的办法吗?”
叶川说:“不要心浮气躁啊兽人哥,咱主要目的是把被囚禁的妖族救出来,再把那批精神控制药物销毁了,杀那两个亲王只是顺手的事……”
莲姐眉毛一拧:“顺手?怎么着?要是不顺手呢?你们妖族的事我不管,那俩杂种必须死,我们是来给孩子报仇的。”
叶川说:“是吗?如果不是因为妖族同胞,你们能趴在这?单靠你们俩,就算有八百条命也杀不了亲王。”
“……”
莲姐也坐起来:“行了,姐说话难听,你说话也挺难听,但是有道理,姐听你的。”
六哥问:“那到底咋整?”
叶川说:“山人自有妙计,跟我来。”
夜琅这会还趴在地上扒拉蚂蚁窝呢:“上哪去?”
“下地堡。”
叶川站起来,看着面前漆黑一片的地堡入口,又仰头猛吸了一口山林中的新鲜空气。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啊……”
啪啪啪——
夜琅连忙鼓掌:“说得好,说的妙,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简直太特么有意境了,所以咱能进入主题了吗?快点下去。”
“呃……”
叶川站在地堡入口边上,他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表情有点不自然。
“其实呢,我这人天生热爱迎空翱翔……所以呢……”
六哥满脸不解:“咋的啊?”
叶川搓着手:“我多做点心理准备才能下去……我有点……幽闭恐惧,你知道吧?就是那种……”
夜琅:“我去你的吧——”
“啊!”
扑通——
早就不耐烦的夜琅抬起腿,一脚就把叶川蹬进了洞里。
随后,其余三人也一前一后跳进了地堡里。
叶川摸着黑从地上爬起来:“夜琅,我发现你自从起了这名之后,下手越来越黑了……但你还是没变,我就知道,你绝不会扔下那些落难的妖族同胞的。”
夜琅挖着鼻屎:“少整那些没用的,赶紧开灯。”
叶川伸出手,沿着墙壁摸过去,终于摸到了开关的位置,啪的一下点亮了灯。
地堡里的空间很小,也很矮,只能勉强容得下四五个人。
但在中间的位置却开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很大的洞口。
看样子像刚刚才挖出来的一样,土的颜色和四周明显不同。
没有人问这个大洞是谁挖的,又通向哪里。
很明显,它的终点就是山岭下的茹亲王府,他们的目的地就在下面。
而此时同时映入几人眼帘的,是叶川那张略显搞笑的严肃脸。
“天谴万物,天下大同!这就是我们的口号!我们妖族和人类,其实都……”
“行了行了!”
夜琅一口打断:“别搁那扯淡了!快点的!而且这破口号我都没听过!”
叶川调整好情绪,居然无视了夜琅的话,又接着说。
“这是现在‘天谴’新派的口号,和那些老派延续千年的‘人类不绝天谴不死’不一样,夜琅,你和我一起当平权派吧。以退为进才是……”
夜琅听得浑身难受:“我哪一派的都不是,行吗?”
叶川皱起眉:“麒麟,难道现在连你也变得畏惧变革,畏惧动荡了吗?
夜琅:“我操所有人,再敢磨叽一句废话干死你。”
“就一句——最后一句——”
叶川又来了,他看向地堡里其他三人:“莲姐,兽人哥,夜琅……不管我们是为了拯救同胞还是为亲人复仇!不管我们是妖族还是人类或者其他什么唯利是图的金毛疯狗——”
夜琅说:“我真的要干你了……”
叶川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堡中,在完成这一伟大壮举之前,让我们一起振臂高呼我们的口号——”
“天谴万物,天下大同——”
“为了八根金条——”
“狗亲王我襙你妈——”
“兽人永不为奴——”
叶川:“……”
夜琅:“……”
莲姐:“……”
六哥:“……”
……
叶川歪着头,挠挠耳朵根。
“咱们口号……好像不太统一啊,要不还是重新喊一遍吧,咱的口号是天谴万……诶,诶你们别走啊,夜琅!搭理我一下嘛,有点仪式感嘛……诶你们慢点……莲姐,等会我……我真挺怕黑的……喂……兽人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