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亲王庄园,某一栋别墅的浴室里。
这浴室除了大之外没什么浮夸的装潢,也没有花里胡哨的雕塑装饰。
天花板和浴池里是鱼肚白理石,景泰蓝和亚马逊绿拼接而成的墙壁画圆落地,黑金花理石承重柱分立四方。
而浴池中间,一个中年人正仰着头背靠池边坐在里面。
他手里拿着一杯麦卡伦威士忌,在淡淡水汽和酒香中双眼微闭,享受着每天固定的晨浴。
这人和董三五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鬓间多了些白发,身材也瘦削得多,神色更显惫懒。
他就是董三五的哥哥,茹亲王董三四。
至少暂时还是。
浴室里除了董三四,只留了一个管家和两个仆从,垂首伫立在他身后两侧。
两个仆从手中各自端着一个柚木托盘,丝绒上摆着茹亲王的贴身衣物和两部电话。
一个威图手机,另一个则是形状奇特通体漆黑的特制电话。
嘟噜嘟噜嘟噜嘟噜——
嘟噜嘟噜嘟噜嘟噜——
黑色的特制电话忽然发出奇怪的来电声。
管家看清来电后,蹲下身,附到董三四耳边。
“殿下,是仁亲王的电话。”
“嗯。”
得到示意后,管家不紧不慢的蹲下身,将话筒扶在董三四的耳边。
董三四双眼半眯:“到现在才给我回电话,我还以为,你这个城主不想当了。”
在电话另一头答话的,是个混不吝的声音。
“董三四,你这什么态度?不会是死了女儿以后,又更年期了吧?”
“尼卡,别让我不高兴,抓紧时间备货,不然我掀了你的云停城。”董三四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浴池里。
见茹亲王面露愠色,一旁的两个仆从顿时被吓得浑身颤抖,老管家则是依旧扶着话筒,面无波澜。
“掀了我的云停城?”
电话另外一头的人,就是云停城城主——仁亲王尼卡。
尼卡语气中略带戏谑:“你一个搞零售的还敢和批发商这个语气?没了我,你觉得上面的人会放过你吗?”
董三四又喝了一口酒,随手把剩下的酒泼进浴池。
“怎么交代那是我的事,你要是还想太平的当土皇帝,就只管把货备好拿过来,不然上面怪罪下来,我先办了你。”
电话那头的尼卡语重心长。
“唉……老董啊,从以前开始我就说,你这人真是一点玩笑开不起……算啦,我听说你手里有三颗刚玉蓝血珠?五个亿,让我一颗,怎么样?这价不低了吧?”
董三四把酒杯当的一声撂在池边:“什么钢珠?从来没见过那东西,你少听外面那些人放屁。”
“哼,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行——那我也不强求了,货的事你再多等等,反正啊,起码还得四个月。”
“太慢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董三四哗啦一下从浴池里站起身,管家也扶着话筒跟着站起来。
尼卡打着哈欠,依旧气定神闲的讨价还价。
“我也没办法啊,现在行情不好啦,那些人形畜牲越来越聪明啦,呃……要不这样吧,我听说你那还有点‘小迷糊’的存货,多了不要,就让给我两箱,我算你两千万一箱,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
董三四沉吟了一下,随后从浴池里走出来,一旁的仆从连忙拿来浴巾为他擦干身体。
“嘿,说话呀。”尼卡催问。
董三四伸手从托盘上一把扯过衣物,提上短裤,又把衬衣披在身上。
“我不差你那仨瓜俩枣,等见到货的时候再说吧。”
尼卡一听笑了:“那我可就当你答应了,别食言。”
咔嚓。
董三四回头递了个眼神,管家便立刻拿回话筒,把电话挂了。
另一头,云停城,尼卡的宫殿外。
尼卡正在试驾他的新车。
一听董三四直接把电话挂了,尼卡撇撇嘴低声骂了一句。
外形张狂的跑车在宫殿外的私人公路上疾驰,还在不断加速。
就在尼卡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只不小心冲上公路的蜥蜴,在飞转的车轮下,转瞬间被碾成了烂泥……
最近茹亲王董三四的日子并不好过。
一年前,他的儿子死了。
八天前,他的女儿死了。
他煞费苦心搞来的刚玉蓝血珠,也没能挽回女儿的生命。
刚玉蓝血珠,只能还阳,不能治病。
但他还是尝试了,没用。
三天前,不知道是谁,像是知道董三四的一切底细般,揭发了他在公众背后的所有罪行。
倒卖私用妖族奴隶和黑药‘小迷糊’,还有植脑芯片,刚玉蓝血珠……
皇室那群人像狗一样,一闻到风声就立刻派人下来搜查。
这些事哪样不是公开的秘密?这么大张旗鼓煞有介事的来盘查,还不是为了敲他茹亲王一笔?
情急之下,董三四只得花了几个亿上下打点,勉强压住了芯片和药物的事,这才算告一段落。
其实几个亿的数目对董三四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最让他心疼的是,迫于压力,他不得不将所有货物全部一把火烧尽,彻底密封起来。
这些货都是董三四重要的财源和心爱的玩物。
虫妖,蛇妖,甚至还有世所罕见的花妖,都是当初斥巨资精挑细选的珍稀妖族奴隶。
现在全都没了。
董三四扭扭脖子,回头看了一眼酒杯,示意管家再给他倒杯酒。
但老管家却没有动身。
“王爷,您不能再喝了,这是您自己说的,一天只能喝一杯酒。”
董三四皱着眉,把披在身上的衬衣套上:“我这不是只喝了半杯吗?剩下那半杯被我倒进浴池了。”
管家丝毫不让步:“就算倒进了浴池,一杯就是一杯。”
“……”
这个老人从十几岁起就在茹亲王府做管家了,几乎是看着董三四长大的,所以董三四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董三四没再说话,袖子一甩,走出了浴室的大门,老管家尾随其后。
剩下的两个仆从见茹亲王沐浴完毕,便手脚麻利的打扫起了浴室。
此时此刻,董三四还不知道,这座庄园的地下密室数量,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而另外一个,就是从庄园背面那座山岭上,亲兵镇守的地堡里挖下来的。
与此同时,茹亲王庄园之下。
由叶川友情赞助的新地下室里。
四人沿着漆黑的地道不断向下摸索着。
夜琅忍不住吐槽:“鸟人你现在也是有本事了啊,连这种高级工程都会玩了。”
六哥和莲姐一头雾水。
“高级工程?”
叶川搀着夜琅的胳膊:“看来你发现了啊,没错,这个地道是用土系法术和空间法术打通的,工程用时不到十小时,下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夜琅的嫌弃表情在漆黑一片中没人看见:“所以你用不到十个小时就打通了这么大的工程,就不愿意再多花几分钟在地道里装个灯吗?而且你能不能别挽着我胳膊?恶心死了。”
叶川骄傲的笑笑:“呵呵,你在想什么呢夜琅?空战才是我的特长,这种工程怎么可能是我这种土系法术废物搞的?”
夜琅摸黑抠了块鼻屎,随手抹在叶川袖子上:“你是怎么做到这么骄傲的说出来的?”
叶川昂起头:“前段时间,我的‘天谴’队伍里来了两个新人,这个工程就是他们做的。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不是单打独斗的爱好者,大雁永远都是成群结队的。”
六哥来了精神,跟一旁的莲姐说:“这个厉害呀媳妇,就这工作效率,要是包个建筑工程那不赚翻了?”
莲姐不耐烦的扯开六哥的手:“你能不能别摸了,烦死了。”
“……”
四人在地道里一直向下,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达了这条地道的终点。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灯光打开的那一刻,豁然开朗,几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间开阔的地下室,三四米高,大小足有几百平米,但却没什么东西。
有的只是成堆的食物和水,一些杂物,一张破桌子,还有摆在桌上的几张简易地图。
看来叶川为了这次行动,已经在这准备了几天了。
“嚯……”
六哥上下打量着四周,忍不住发出感叹:“这么老长一条道,再加上这地下室,说这是几个小时挖出来的谁敢信啊?”
叶川径直走向了那张摆着地形图的桌子。
“妖族里有这本事的都屈指可数,对于你们天生法力弱的人类来说,这种技术确实不常见。”
“诶?”莲姐忽然看向地下室的某个角落,那里躺着两个身穿亲兵制服的人。
或者说是两具尸体,已经变成了干尸的状态。
莲姐倒也不害怕,皱着眉问叶川:“那两个人是谁?”
叶川这会正伏在桌子上专心致志的看地形图,没听到莲姐的话。
夜琅蹲在地上翻看着成堆的食物:“看不出来吗?那俩人是之前在上面守这个地堡的,瞅他们那难看的死相,应该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吧?叶川?”
叶川头也不抬盯着地形图,盘算着行动路线。
“啊?对。这个董三四管兵还是有一套的,这些地堡里都不是寻常保镖,他们是茹亲王的亲兵队伍……咱们现在已经是深入敌人腹地了啊。”
六哥兴奋了:“嘿,真别说,人我杀过不少,还从来没玩得这么专业过,整得跟军事行动似的。”
夜琅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六哥你能不能严肃点,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英勇就义的死出。”
叶川直起身子:“别怀疑你的感觉兽人哥,严格意义上讲,这就是一次军事行动。”
夜琅拆开一包薯片,喀嚓喀嚓嚼起来:“真能整事……得,那就传达一下指示精神吧,怎么干呐?鸟人老大。”
六哥和莲姐闻言都凑过来。
叶川指着地图说:“在这座庄园和府邸内外,除了佣人之外,单保镖就有一千多人,其中不乏法术高手,而且枪支弹药无数,董三四还有皇帝特批的五百亲兵,周围这些后方地堡里就都是亲兵。”
夜琅嚼着薯片点点头:“能在你的刑讯手段下一个字不说,确实不一般。”
叶川看了夜琅一眼:“他们死了还能得到抚恤金,但如果透露了庄园内部情况,被发现的话全家都要陪葬……这几百亲兵不同于那些保镖,他们个个都是优中选优,其中一多半都参加过三年前的‘天谴’战争,手上都有妖族的命。”
夜琅舔着手指头:“有意思,我本来没兴趣再杀人了,但对方要是硬往枪口上撞,那我就没办法了。”
叶川说:“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咱们的主要任务是救出被当做奴隶货物的同胞,还得摧毁掉那个精神控制药物,条件允许的话顺手做掉那两个姓董的,与此同时必须尽可能避免和他们正面交战,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精神控制药物?”莲姐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六哥的神情也出现了异样:“你们说的那个药物……是不是叫‘小迷糊’?”
叶川一愣:“对,那是专门为了控制和迫害妖族制造出来的黑药,死在这东西手里的妖族数以万计,你们也听说过?”
莲姐犹豫了一下,随后淡淡的说:“那是我爹研制的,也是他最先贩卖的。”
六哥本想叫莲姐不要说,但还是没拦住。
夜琅说:“我**爹啊。”
叶川说:“令尊现在是……”
莲姐说:“早死了,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