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生而为人
“加，加入我们……”
“我们一起团聚……”
不可名状的怪物用嘶哑难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所有面庞的五官不断扭曲变化着，幽怨的眼神不断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断有人瘫软在地，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家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德比斯面色铁青紧紧握着拐杖，整个人在不断颤抖，他也看见了那道无比熟悉的面容。
“父亲，这里好温暖，来和我们一起吧！”
少女缓缓探出半个身躯，朝德比斯张开了怀抱。
“女，女儿，真，真的是你吗？”，他缓缓伸出手不断向着前方走去。
“镇长大人！”
身旁的卫兵纷纷提醒德比斯，他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别被它的语言魅惑了！”
露托也连忙提醒到，这是对方惯用的伎俩，那些失踪事件的受害者都是这样被带走的。
“怎，怎么办……”
露托内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眼前的魔物怎么看都不像自己能够解决的，剩下的三张卷轴真能对它造成伤害吗。
“魔，魔女小姐，请救救我的孩子！”
“露托小姐，救救我的女儿，”
身后不停有人像露托请求到，德比斯也像是瞬间老去了许多，老泪纵横的样子再也没有了镇长的威严，他们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魔女小姐的身上。
身后这一副副熟悉的面孔看的露托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当初亲口答应过他们会带回那些失踪者。
果然，还是不能随便许下承诺……
“魔，魔女……讨厌的家伙。”
一切的始作俑者——萨拉姐姐模样的身影语气十分生硬的说到，它的样子似乎是想把露托直接嚼碎。
都怪这个半路出现的家伙，打断了自己蓄谋已久的计划。
自从露托以魔女的身份出现在城镇上后，它全身的细胞都在下意识的恐惧着，仿佛在不断告诉它眼前之人不是它所能够抗衡的。
只有，只有它如今的“成果”，能够有与之一战的机会。
“你，你也加入我们吧！”
话音落下，身后蠕虫似的怪物缓缓张开了大嘴，而它也慢慢步入深渊般的巨口消失不见。
“我想也只有这里才能够成为我的归宿。”
留下这句话后，艾尔最后看了一眼露托他们，之后没有丝毫留恋的沉入众人打开的怀抱之中。
有了二人的加入，黄昏下，怪物的身躯又庞大了几分。
它再次发出低沉的悲鸣，显然这才是它全部是力量，众人连忙捂住双耳，可依然有人颤颤巍巍向着它的方向靠近。
“快，你们去疏散人群。”
“其余人架好弩箭准备射击。”
身为镇长的德比斯很快下达了命令，士兵们举着弩箭的双手在颤抖，那些熟悉的面庞令他们没有射击的勇气。
“还愣着干什么，那已经不是你们熟悉的亲人了！”
闻言士兵们闭上双眼扣下扳机，紧接是一阵阵痛苦的哀嚎:“我的眼睛，好痛！”
“不要伤害我们。”
箭矢精准命中，那些脸颊开始不断挣扎哀嚎，刺耳的声音令一些人倒地不起。德比斯一看有戏，正欲下令再次射击，可下秒那些扎入血肉的箭矢很快便慢慢沉入了怪物沼泽般的躯体中。
有点不太妙啊，露托不断观察场上的形势，这些卫兵的装备并没有骑士团那么精良，物理手段对它造成的伤害显然十分有限。
庞大的身躯开始朝着众人的方向蠕动而来，不断有建筑化作天空扬起的尘埃，沿途的一切也渐渐化为泡影。直到巨大的影子遮天蔽日般来到一行人的眼前，他们这才感受到这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魔女，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艾尔”的身影在怪物最正前方的部位显露出来，她以露托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十分狰狞说到，现在操控这具躯体的应该是那个魔物。
露托站在原地未动，任由夕阳下的晚风梳理着她那瀑布般散发着点点波光的长发。她的身影被日光拉的很长，长到足以占满每个人的眼眸。
她在笑，为什么她还在笑，为什么到现在她也没把自己放在眼中。露托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艾尔”显的很是愤怒，它拖着庞大的身躯便向露托撞去。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露托只感觉自己快要吓尿了，这和当时城墙上的刺激感相比简直不惶不让。现在这个时候可不能露馅了，为此露托必须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然而她的背后早就被冷汗爬满了。
“既然你想看就给你看吧！”
露托突然身形猛的一转，她特地避开众人的视线用极其潇洒的姿势激活卷轴，猛烈的光芒与热量瞬间从露托身前爆发开来，来不及躲避的“艾尔”直直与它撞了个满怀。
不断有碎石被爆炸的余威带向远方，现场更是扬起浓浓的烧焦味。
露托咳咳嗽，她之前可特地要的都是些破坏力极强的魔法卷轴，满满吃上一发不死也要脱层皮。
伴随尘埃散开，“艾尔”近乎一半的身躯被炸毁，那些面庞不断露出哭泣以及痛苦的表情。然而事与愿违，下一秒新生的血肉以极其夸张的速度慢慢聚拢在漆黑的肉体上，没一会儿便恢复了原状。
“果然，只有这样才能打败你。”
“魔女小姐，来一起加入我们吧！”
不会吧，为什么这家伙的自愈力也这么强。按理来说对付这样的怪物火焰的效果是最好的，可自己根本不会啊，剩下的两张卷轴也是同样顺发性破坏的。
玩脱了，那只能启动最后一个计划了，一个自己蓄谋已久的计划。
“咳咳，你听着萨拉。”，露托清了清嗓子。
“你赶快去带大家避难。”
“我准备释放个威力巨大的魔法，为此只能把它引到城外。”
萨拉点了点头，她对露托的话语再深信不疑了。
“交给我吧，露托小姐！”，萨拉很快就动身了。
说罢，露托便朝着城镇外原野的方向跑去了。
见状，“艾尔”虽然有些不解，可它依然选择追了上去，如今那位魔女才是最大的麻烦。
“艾尔”挪动巨大的身躯，也朝着城镇外的方向而去。
“掩护露托小姐！”
见状德比斯继续指挥着卫兵射击，试图尽可能减缓它的速度。
这家伙也太变态了吧，在无人的街道上，露托十分狼狈的奔跑着。自己那有什么魔法去解决它啊，赶紧跑路小命才是最重要的，自己此刻亲身拖它一会儿到城外争取时间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请原谅她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只是露托没想到的是，为什么对方那看着庞大的笨重身躯这么灵活啊，听着后方房屋倒塌的声音她是一刻也不敢停下。
这个怪物除了不会什么远程手段，其他方面几乎已经到达变态的地步了。
“加入我们吧，魔女小姐！”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身后具有诱惑力的声音依旧在蛊惑着。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露托捂着耳朵，心底不断提醒自己，只有到城镇外再想办法能不能甩开它了。
“嗷呜！”
城镇外几只野兽正分食着一具动物的尸骸，感受到远方传来的震动它们警惕的抬起头。
随后露托从它们身边擦肩而过，同时一道巨大的身躯紧随而来，它们不由四散开来。
夺笋啊，有必要追这么紧吗，搞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露托在一颗孤零零的树前停下，她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加入我们吧，魔女小姐！”
“艾尔”依旧重复着这句话。
露托不由抓紧了卷轴，干脆再轰上一发然后趁它恢复的时候再跑吧。
“露托小姐，我来帮你了。”
这时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另一边响起，只见萨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原野上。
露托心底暗自不妙，这样的剧情她再熟悉不过了，不是说过不要来吗，这不纯添麻烦的吗？
果然，下秒“艾尔”回过身去，扭头就朝着萨拉而去。
萨拉握紧手中从公会中拿出的简易魔具，接着一束不痛不痒的魔法打在艾尔身上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萨拉，加入我们吧，姐姐已经等你好久了……”
萨拉的眼神突然变的暗淡，开始慢慢朝着众人张开怀抱而去。
“不要！”
一阵强烈的闪光瞬间来二者之间，来不及瞄准的露托只能被迫激活了卷轴。
威力巨大的魔法在二者间穿梭而过，剧烈的爆炸虽然唤醒了萨拉，可并没有伤害到“艾尔”。
“快跑！”
露托隔的实在太远，只能大声呼喊，自己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然而距离太近，加上萨拉双脚发软，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她紧张到无法动弹。
“咚——！”
熟悉的钟声响起，日光即将彻底回到大地的怀抱。
萨拉紧紧闭上眼，想象中被吞噬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她鼓起勇气张开眼睛，只见庞大的身影僵在半空不断颤抖。而在最前方一道萨拉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不断耗尽所有力气，死死从后方拉住“艾尔”。
“萨拉，快，快走！”
“快走！”
露托的声音也在耳边炸响，她趁着艾尔愣神的功夫，手疾眼快拉着萨拉便跑。
“不是让你带大家去避难吗？”，露托十分生气的呵斥到。
“我，我做了，只，只是我想再看看能不能再帮上你什么忙就……”
“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
“对不起……”，萨拉现在乖巧的像只小猫。
露托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只是现在她得想想该怎么两个人跑。
不过为什么“艾尔”刚刚会留手，并且听动静对方追的似乎没有那么紧了。
露托停下脚步观察起来，只见“艾尔”每隔一会儿便会痛苦的在原地挣扎。
“露托小姐，刚才……我看到姐姐了。”
露托记起来了，就在方才钟声响起似乎是唤醒了什么。
“钟楼是文明的象征，它会唤醒我们的人性。”
露托耳边突然浮现起某个有点讨人厌的声音，德比斯之前似乎是这样说的。
钟声，是钟声唤醒了这个怪物曾经吞噬的镇民。
见众人纠缠不清企图挣脱的模样，难道他们还有分离的可能吗？
“萨拉，你能瞄准钟楼吗？”
露托指了指远方那座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高楼，心中已然有了计划了，靠着最后的卷轴她要去赌一次。
“我帮你吸引它的注意力。”
“你找机会不断射击钟楼。”
“嗯。”
“来追我呀，你想找的不是我吗？”
露托突然来到“艾尔”脚下挑衅，见状“艾尔”强行压制住身体里躁动的人们。
“加……加入我们！”，它真的愤怒了。
露托不断往充满障碍的地方跑去，而不远的萨拉也不断平复紧张的心情，再一阵深呼吸后她瞄准了钟楼。
“咚——！”
钟声顺利的响起，“艾尔”再次停下脚步显然是十分痛苦，但这还不够。
“萨拉，继续！”
“咚——！”
伴随钟声不断响起，“艾尔”看向萨拉的位置，接着在露托出乎意料的目光中“艾尔”用尽全身的力量跃起来到萨拉身前，接着用厚重的身躯狠狠将萨拉拍到了一边。
“萨拉！”
来不及关心倒地不醒的萨拉，瞬息之间“艾尔”已经来到了露托身前。
“加……加入我们吧。”
“这次没有人能阻拦我们了。”
要结束了吗，露托绝望闭上了双眼。
“咚——！”，突然，熟悉的钟声再次响起，露托不可置信的看向远方。
只见钟楼上，几道渺小的身影不断用自己的身躯撞击着笨重的铜钟，清晰的钟声不断回荡在火红的原野上，再也无法停歇下来。
“我……我们要回家……”
“不能……不能伤害大家……”
“艾尔”身形再次扭曲起来，不断有身影想从它的身上挣脱开来。
见状，露托急忙开口:“回想起来你们曾经为人的时光吧！”
“不……不要……”
“艾尔”的声音终于有了名为恐惧的情感，它不想死，它想活下去。
不等它反应，露托手心已经燃起了光芒。
“如，如果我死了，做为我身躯的她也会一同消失。”
死亡的恐惧终于让它有了些如人一般的思考，它显露出萨拉姐姐的身躯，这是那个女孩最珍视的人，这样她一定不会下手。
看着萨拉姐姐的身影，露托承认自己犹豫了。
“魔，魔女小姐……”
“请下手吧，这段时间多亏你关照小萨拉了。”
萨拉姐姐突然抢过了身体主导权。
“告诉她，我爱她，只是不能陪她走下去了……”
“不……不能……停手，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声音再一次变的沙哑起来。
就在露托犹豫不决的时候，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看样子是我输了，露托小姐。”
“果然和魔女做对什么的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也多亏了你露托小姐，我总算能成为镇长大人口中的灯塔了。”
“就让我来带众人回家吧！”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
只见艾尔突然出现，开始不断和另一道身影争抢起来。
“不……不要……”
“我们……是朋友，不能这么做。”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才不能分离啊！”
“动手吧，魔女小姐，我……已经回不去了！”
艾尔露出释然的笑容，她强行将萨拉姐姐的身体了挤出，选择将自己和“怪物”融合为一体。
露托不再有任何犹豫，一阵白光闪过，原野再次回归了寂静。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