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天气预报本应阳光明媚，但此刻却灰暗得像蒙上了层拨不开的薄幕。
大神博士本只想迎接两个人，没想到，却来了一群人。这阵仗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请容许我准备多一点的茶水……”
大神博士本只预计接待两位访客，却迎来了一整支“队伍”。看着鱼贯而入的少女们，老人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理解与一丝了然的凝重。在听罢月简要且有所保留的解释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坐吧，我这个小地方没什么能准备的。”他深呼吸叹了口气：“月君，没想到你的朋友们都有点……不同寻常……也好，接下来的事情，或许确实需要更多……‘不同视角’的见证。”
说着，他把防尘布揭下，下方有着一台巨大的机器，连着奇怪的机械装置和屏幕，还配套着一台无人机。
“光君。”他忽然叫了一声光的名字。
“我在！”
光举手。随即对方递过一根像电缆一样的东西。
“高维度的探索过程需要巨大的能量源，这个会模仿月君左手的频率吸取你的右手的能量，请你用你的右手牢牢抓住它，这对装置的运行至关重要。”
随后，他将另一个探头递给月：“月君，模拟实验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你应该清楚流程。”
“我把探头送入裂缝中，然后引导它移动，观察读数反应。”
其他四人，正襟危坐在茶几旁，眼睛盯着那个奇形怪状的装置。
“这就是……三维智慧生命，主动向更高维度踏出的第一步……”奈菜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紧张。其他三人则一副“感觉好像要被卷进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似的表情。
控制台上的主要屏幕亮起，复杂的波形图和坐标参数开始滚动。房间里的嗡鸣声逐渐提高频率，变得更加尖锐。光手中的引导索内部，光流开始加速循环，发出淡淡的辉光。月左手微微抬起，掌心对准控制台上方一个悬浮的、闪烁着红光的定位点。
“十、九、八……”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三、二、一……”
“启动！”大神博士猛地按下按钮！
“嗡————！！！”
一瞬间，强烈的光芒从引导索与控制台同时流过，光感觉自己右手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奔涌而出，通过引导索注入机器。那台特制无人机周身亮起幽蓝色的光环，基座上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淌起银白色的光痕。
随后，月如往常一般，打开空间裂缝的门，将探针送入其中，一进入裂缝，探头便如同游鱼入水般自动伸展出数条更细的探须，瞬间锁定了某种无形的“轨迹”，开始沿着月意念引导的方向，向裂缝深处“游”去。
月紧盯着探头传回的主屏幕。屏幕上原本是杂乱无章的雪花噪点和疯狂跳动的无意义数据。但随着探头深入，画面开始变化……
然后，屏幕中央，一个清晰的、庞大的、仿佛由纯粹信息与感知构成的轮廓，缓缓“浮现”。它没有固定的、可被三维视觉理解的“形状”。或者说，它的“形状”在观测的瞬间，便在观测者的意识中同时呈现出无数种互相矛盾、叠加、却又同时成立的形态——是无数旋转的几何体，是蔓延的星云，是纠缠的触须，是寂静的眼睛，是流淌的符号……是所有这一切，又什么都不是。
最令人灵魂颤栗的是，在这轮廓的“中心”位置，一对巨大、平静、却又仿佛倒映着星河的“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看”向了探针，穿透了维度屏障，直接“注视”着屏幕前的所有人。
众人的呼吸停止了。
就像一群在巢穴边缘玩耍的蚂蚁，偶然挖开了土层，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蹲在一旁、庞大如山岳的“人类”。
然后，随着一阵剧烈的电磁波动，机器突然停止了运转，发出“滋啦啦”的电流声，光和月两人忽地倒在地上，讶异地回望着空无一物的屏幕。
人类，在探索之路上选择了窥视深渊。而深渊，选择了回应。
众人定格在原地，久久才反应过来。
第二天，第三天，又是几天。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却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令人窒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众人却每一天都感觉惶恐至极。那可怕的存在是什么，它真的只是看了一眼吗？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回答。这几天UMA乐队的练习，也笼罩在了一种奇怪的低气压中。她们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一点点朝着未知滑落。
月小小的书房，这几天全是她忙碌的身影，但就算她翻遍了所有相关的目击报告，查遍了电子图书馆所有的资料，同样是一无所获。
“类似的东西……真的……一点也没有……”
她无助地躺倒在椅子上，看着同样发出失望的聊天信息。
【博士：月君，我联系了学术界不同领域的朋友，但他们也没有头绪，我们……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它的人。】
【α-7：对不起，远藤同学。我调取了飞船剩下的资料，哪怕是我们的科学家对这样子的存在的观测也几乎没有……我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心力交瘁的月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堆满资料的书桌上沉沉睡去。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献摘要。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消息提示音将她从不安的浅眠中惊醒。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备注为【妈妈】的信息。发送时间是不久前，信号似乎有些延迟。
【妈妈：小月，在那边还好吗？抱歉这么久没联系，这边的发掘工作终于进入关键阶段了，忙得晕头转向！我们终于有空喘口气啦！跟你说哦，我们现在在苏格兰高地这边，一个非常非常有历史感的古遗迹现场。最近雾气很大，我们出行有点不方便，不过当地人传说，里头埋着好几千年前的预言羊皮纸，我们现在在努力发掘！如果有空就回复哦，我们会寄伴手礼给你的。】
还附带了一张在遗迹旁合影的照片。两位虽然年岁增长，却依旧带着热情笑容的学者穿着户外工作服并肩站着，对着镜头露出灿烂而疲惫的笑容。
“唉，真是两个长不大的老小孩……”
忽然间，月留意到了什么。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片广阔而沉静的湖水在阴郁天光下泛着深色的波纹，湖畔笼罩着淡淡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雾气。
那雾气，看着似乎有点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湖雾……
更像是“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忽然回忆起来大神博士给自己看到的那张在北极遇险的照片，他们遇到的“暴风雪”，或者说是别的什么东西，也如同这雾气一模一样。惨白、神秘、深邃。
尼斯湖。
预言……苏格兰……尼斯湖。
……或许这灰白的物质就不是什么“雪”或者“雾”呢？
尼斯湖水怪，历史上第一只UMA，也是神秘动物学和未确认生命体这个名词创立的由来。
一个醍醐灌顶一样的猜想，在她的心头爆发。
几天后，UMA乐队活动室里，狮子原汐抱着胳膊，眉头紧锁，语气里充满了不赞同与一丝被抛下的不满，但眼底深处，更多的是对友人即将踏入更深未知的担忧。
“所以……你们两个要准备出发去欧洲那边吗？”
狮子原“唉”地叹气了一声。
“有一些事情一定要去确认。鼓美，拜托你带着大家一起看家了——如果一下子请假这么多人，老师肯定会起疑心的。”
光笑着俯下身子，摸了摸狮子原的脑袋，狮子原像一只炸毛的野猫，瞪了她两眼，扭头回答：“好吧，谁让我是一个……我们乐队还算正常的人呢？这件事就算我答应了，但是！——”
她猛地转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月和光：“答应我，每天至少报一次平安！遇到任何事情，不许瞒着我们！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咬了咬牙齿。
“如果需要我们，无论在哪里，无论面对什么，一个消息，我们就到。”
光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嗯！放心好啦，我们到那边会天天用视频电话骚扰你们的！让你们也看看苏格兰的风景！”
窗外，城市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却丝毫不影响航空进程，也没什么能阻挡她们飞向那片笼罩在传说与迷雾中的湖泊，去直面那最初的谜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