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月的父母忽然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信息。
【Luna:我和我的……朋友,想要和你们一起考古发掘……是实习作业。现在已经下到苏格兰的飞机了,方便和我们见一面吗?】
远藤优太看到这条消息,有点不可置信。
“真纪!……你看。”
妻子皱了皱眉头:“这孩子……怎么突然跑来这么远?也不提前说一声?‘社会实践作业’?她不是一直在家里自学吗?还有‘朋友’……她在那边交到能一起来欧洲的朋友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一丝隐隐的不安。女儿的性格他们最清楚,独立、内向、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世界里,对他们的研究也不是很感兴趣,绝不是会突然搞“惊喜旅行”或“小组作业”的类型。这太反常了。
“孩子都下飞机了,还是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你也知道她总是扭扭捏捏不想说真实想法。”母亲摇了摇头。
当他们的车驶入机场到达区,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略显局促的远藤月。她穿着厚实的外套,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大背包,身边还站着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孩。
那女孩有着一头即使在阴天也显得格外醒目的粉色长发,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正活力四射地朝他们挥手,和身边微低着头、习惯性含胸的月形成了鲜明对比。
月看到父母的车,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了上来,但却带着一种生涩。毕竟,已经许久不见。
“小月!你怎么……” 惠美下车,一把抱住女儿,上下打量着,确认她没瘦也没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目光随即好奇地转向她身旁那个笑容明媚的陌生女孩。
“叔叔阿姨好!我是真田光,是小月的……好朋友!” 光不等月介绍,就元气十足地鞠了一躬,笑容毫无阴霾:“打扰你们了!听说你们在这里做超——厉害的考古工作,我们特别感兴趣,就……嗯,就当做课外实践过来学习了!希望能帮上忙!”
简直和女儿是两个极端。
“好嘞,等下阿姨就带着你和小月去吃特色菜!”
远藤真纪虽然同样以热情的笑容回应,但心里却早就充满了疑云。
菜馆里,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坐在相对的桌子上,夫妻俩注意到,他们的孩子眼神躲闪,好像在看着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您点的炸鱼薯条,慢用。”
“之后就不用来收碟子了,我们叫就行。”
把服务员支走以后,月仿佛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用很认真的眼神看向了父母。
“小月,老实说吧,这么着急过来,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远藤优太回看,比月还要高倍的眼镜下满是怀疑的目光。
“那……请听我说,接下来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让你们难以接受。”
然后,她从口袋里抽出了一直藏着的那只左手,夫妻俩屏住了呼吸。掌心中央,那漆黑深邃的洞口,在微微旋转着,吞噬着光线。
“小月,你的手怎么了?!”
“从半年前就开始了。”月补充了一句:“当时我也很惶恐不安,你们面前的朋友,也和我有一样的情况。”
光点了点头,把右手的隔热手套抽了出来,露出一整条冒着金色荧光的右臂。似乎是在用本身的异常为接下来的话语作保。
然后,她把自己所遇到的所有事情,从天蛾人的初遇,到邂逅各种UMA,再到遇到灵蜥一族,直到前些日子和大神博士一起窥视高维。
“没想到……大神老师也……” 优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月:“他当年就是出了名的敢想敢做,没想到晚年还在进行如此……前沿的探索。而你,小月,你比我们想象中……走得更远啊。”
真纪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女儿放在桌面上、掌心黑洞已然隐去的左手。那手掌有些冰凉,但那份属于女儿的、真实的触感让她心中酸涩与骄傲交织。
“傻孩子……” 真纪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虽然我们经常不在你身边,没能好好照顾你,但你从来不需要因为我们可能‘冷落’了你,或者觉得我们会不理解,就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事情呀。”
月对这些话语不作回答,只是站起来,对父母鞠了一躬。
“我前来这里,虽然也有想要探望你们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想要你们作为学术上的帮手,帮我证明我的猜想……请让我们和你们在发掘现场寻找线索,我能想到的最能伸出援手的,就是你们了!请你们原谅我的鲁莽,但这是我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忽然,母亲摸了摸月低垂的脑袋,属于亲情的温暖,从手掌传了过来。
“说什么傻话呢,女儿向父母求助,有什么需要‘原谅’的?你是我们的骄傲,小月。无论你发现了什么,正在面对什么,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久别重逢的家庭午餐,在温暖的氛围下,虽然是普通的英式家常菜,但在众人的舌尖,却有很独特的韵味。
“失陪一下。”
当月起身去了洗手间,包厢里暂时只剩下远藤夫妇和光。夫妻俩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女孩,优太用叉子叉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光的碟子里,语气温和地开口:
“和我们家女儿在一起,遇上了不少麻烦吧,她的性格,我们总担心她会交不到朋友。”
优太用叉子叉了一块鱼肉到对方的碗中,问道。
“不麻烦!和小月一起冒险超级有意思!和小月一起冒险超级——有意思!她懂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冷静又可靠!而且她现在有很多很多朋友了,大家都特别信任和喜欢她。”
光只是摇摇头,报之以灿烂的微笑。
“能交到这么阳光灿烂的朋友,我们也放心了。”真纪以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应,然后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以后交了男朋友,也别忘了小月啊。”
光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她放下刀叉,抬起眼,看向远藤夫妇。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认真、甚至带点庄重的神色。
“叔叔阿姨,”她微微颔首,似是在向自己确认什么,随后,宝石般的眼瞳直视着面前的两人:“小月,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远藤优太和远藤真纪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这惊讶迅速化为了然、温和,以及一丝“原来如此”的淡淡笑意。复杂的情绪在沉默中流转,最终沉淀为平静的接受。
而此刻,月推开了包厢的门,重新走了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她看着父母和光之间似乎有些微妙的气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优太推了推眼镜,重新拿起刀叉:“一些……关于学业的话题。继续吃饭吧,菜要凉了。”
真纪也微笑着给女儿叉菜:“对,先吃饭。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两夫妻重新埋首于食物之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