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向上升着,而我倚靠着厢壁感受着缝隙吹来的风,在觉得寒冷过后便起了身,随后眼神不自觉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未婷
「你在看我吗」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她侧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语气中也听不出疑问
「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感受到了你的视线而已」
「这样啊」
交谈的声音转瞬即逝,随后只剩电梯运作时所带来的机械声
「到了」
电梯停止,未婷先一步走了出去却矗立在门前,大概是在等待着我开锁吧
「你不知道密码吗?」
「嗯」
「父亲没有跟你说吗?」
「说了,但忘了」
「这样啊,密码是六个一,很好记的」
「嗯,记下了」
淡淡的答应过后,却并没有输起密码,而是静静的看着我
「那个怎么了吗?」
「感觉输密码好麻烦」
「确实,那要不录个指纹锁吧?」
「嗯,行」
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信上的某款小程序,随着小程序加载页面的不断旋转,未婷也不自觉的离我越来越近
「感觉好慢啊」
「嗯,因为门外网络差吧」
「不能用流量吗?」
「可以用,但是相比于网络,这里的信号更差,所以换了更慢」
「这样啊」
加载画面停止的瞬间,未婷似乎注意到自己靠得太近,随后便立马离开了我的身边
「那个,接下来呢?」
「把手放在指纹锁的门把手上,大拇指对齐那个指纹图案,然后听我指挥就行」
「嗯」
门把手被她握住,随着大拇指和指纹图案的相互重叠以次往复
「录制成功」
提示音从指纹锁下方的扬声器发出,门也被她打开,只不过她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回过头看向了我
「这样就好了吧?」
她轻声说着,随后也迈出了步伐走进了客厅
「嗯,应该是」
跟随着进入了房子,把门关上随后把目光落在了客厅,而坐在沙发上的怜姐也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向了我们,环顾四周发现杵依并没有在客厅,大概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卧室待着
「回来了?刚刚就听见有人在门外捣弄着什么,原来是你们在录指纹锁啊」
「嗯」
随口答应了一声,便脱下了自己的鞋,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那我先回房间了」
灰色的拖鞋随着脚步声的发出,正在逐渐远离着客厅,而我刚到走廊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怎么了吗?」
回过头我才正视起怜姐,而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穿着冰丝睡衣依靠着那若隐若现的胸部“吸附”着我的眼光,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而另一只手叉着腰,似乎有话对我说,而自己也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未婷正在注视着我们
「你的房间已经更换到父亲住的房间了」
「那我的东西呢?」
「已经给你搬过去了,还不谢谢你怜姐我」
「这样啊,谢谢怜姐了」
「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平常不都要吐槽我一下吗?虽然从昨天看起来就没什么精神,我还以为休息一晚精神会好很多呢」
怜姐语气中带了一丝疑惑,在围着我转了两圈后,便停止在面前,随后直勾勾的盯着我
「可能要多休息几天吧」
「那要不给学校请个假吧?」
「没那么严重」
「这样啊,那你就不好奇你之前住的房间由谁住吗?」
「不好奇,因为现在的居住者已经不是我了」
「这么冷淡啊」
「那…你想我怎么样?」
「唔…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我撒娇,可以吗?」
在思考一番后,她的步伐离我越来越近,似乎随时都可能抱过来一样,虽然现在的自己精神已经疲惫,但还是有信心能在下一秒躲开她的怀抱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吧?况且自那件事以后,我从来都没有向你撒过娇了」
「啊…也对,很久以前了」
她后退了一步,脑海里也像在思索着什么一样,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没有了刚才的打趣,而是一脸复杂的看向我
「好了,别这么看我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的…话说你吃晚饭没有?」
「吃了,但这件事和我怎么没有关系?你是为了保护我才…」
怜姐直接无视了我转移话题的意图,而是想要继续刚才的对话,并且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沙发上未婷那带有想要得知接下来内容的眼神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先回房间了,还有谢谢怜姐你一直以来为我操心了」
「嗯…作为姐姐应该的」
她回答完便忧心忡忡的回到了沙发上,而未婷不知何时已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我独自走进父亲的房间,坐了下来,但这个房间却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或许是因为父亲常年不在,家里很少打扫这里,我也很少进来,原本对房间的布局就只有个大概印象,现如今不仅衣物和灰尘都被清理一空,就连布局似乎也比记忆中有了一些改变,这样想来会觉得陌生也是自然
「那个,杵讷,你在房间里对吧?可以开门吗?」
有人正敲着房门,但并没有进来,听声音应该是未婷,毕竟要是怜姐的话可就直接开门了,而杵依则不会来敲门
「嗯,可以」
房门被打开一半,而她并没有进来,只是半掩着身子穿着不知何时换上的居家服,似乎有话对我说
「有什么事吗?」
「那个,只是想问你吃晚饭没有?」
「没有」
「那等下要一起去小区外面的餐馆吃点东西吗?」
「嗯,可以,但现在我要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所以请等一下」
「嗯」
半掩的房门被关上,而我在简单检查了怜姐搬来的东西是否有缺少过后便打开了门走了出去,而客厅也只剩未婷一人,怜姐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房间去了
「那个,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没坐多久」
「那就走吧」
「嗯」
夜晚是寒冷的,我和未婷已经走出小区正在附近逛着,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随便或者就地找个餐馆坐下来吃饭,而是有意无意的引导着我,就像是为了拉长我们两个独自相处的时间一样
「杵讷,你现在饿吗」
她转头询问着我,而我们也不知不觉间逛到了小区的1号门口
「不饿」
「这样啊,那再逛一会行吗?」
「嗯,都行」
「话说,小区1号门的对面怎么是一块荒地啊?而且附近都停了车」
她的目光往旁边的黑色中看去,而我紧随着她的眼神却只能看到一辆辆车整齐的停在这和远处的黑景还有处在荒地旁的路灯隐约照射出的几棵树
「因为没人开发吧,加上偏远所以交警的罚单也开不到这」
「这样啊,那等一下要不进那片荒地玩玩?」
「算了,那片荒地也没什么可玩的,大晚上还要小心踩进沟里」
「唔…那就先随便逛逛,消耗消耗体力」
寒冷的微风吹来,我看着身穿着居家服的她,注意着口中呼吸时,所伴随着的热气,内心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这样啊,那你还想逛多久呢」
「逛不了多久吧,话说为什么密码要设成六个1呀?」
她突然扯到了密码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简单吧」
「那还有设指纹锁的必要吗?」
「有啊,有些事情不是因为简单所以才有人做,而是因为简单所以才没人做」
「你的意思是人会想很多所以简单和让人一眼就能想到答案的事情总会被忽略对吗?」
「差不多吧,但还有一个就是现在社会的治安没那么乱和我们只是小概率中的一员」
「唔…这样啊,这个小区一共有十几栋楼,而一栋楼有三十一层,每层又有四个住户,所以以此来算,我们只不过是茫茫住户中的一员,再加上现在人的道德和法律素养高,所以自己家被入室盗窃的概率并不会很高,对吧?」
口中的热气再次冒出,而我也察觉到她下意识的搓手动作
真麻烦啊
「嗯」
「哦~杵讷,你变化好大呀」
「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况且你不也是」
「唔…虽然是这样,但设置六个一为密码,并不是因为它简单,而是因为它和你挂钩,对吧?」
「差不多吧,但和这相比现在的你不觉得冷吗?」
我知道她的意思,因为我的生日是11月11日,父亲设置密码的时候就想着拿我的生日来用,最后发现要六位数,索性便又添了两个一上去
「竟然主动关心我,是察觉到我的身体在不自觉的颤抖吗?」
「倒也不是,只是感觉你冷而已」
「这样啊,那现在要去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吗」
「嗯,随便」
停止的步伐再次走动了起来,又开始漫无目的的闲逛
「话说要是我不一起叫你下来吃饭,你会吃吗?」
「应该不会吧,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否会在没有动力的前提下,去做一件对自己觉得无所谓的事情」
她这次并没有回过头看我,只是侧过脸,双手搓了搓,轻轻拢在脸颊前吹了一口热气,便放了下去
「不会吧」
「那你岂不是和我一样?」
「嗯,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本质相同而已」
「这样啊…等一下,我们刚刚不是说要吃饭吗?」
「嗯,只不过你说的是要找一个暖和的地方坐一坐」
「那就去刚刚我们路过的那家家常菜馆吧,毕竟就在外面这么逛着,很冷的」
「你才意识到吗?」
「并不是,只不过是想多感受一下自然而已」
「这样啊」
漫无目的的步伐,再次加快了起来
人和人为什么可以交流?答案显而易见,是因为语言,那人和人为什么不能交流?答案显而易见,也是因为语言,那为什么语言既可以使人交流,也可以使人“会错意”呢?很简单,因为所谓的人是固执的,一个人在没有遇到比较大的打击和足以摧毁当前世界观的事情之外,他都是固执的,而交流只不过是把一个人的语言和行为转化为自己已知的“固执”当中,所以才会有偏见和“会错意”
但为什么环境可以改变人呢?很简单,因为并不是环境在改变人,是人在因为环境而改变自己,前提是在这个人想改变自己的情况之下,因为人是处于一种“自我”的固执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坚持,而为什么有些人又会放弃呢?坚持的前提是在与“自我”沟通下确定好接下来的事情,会对“自我”所产生满足或等其他感受过后才会坚持下去,而放弃也相同,在“自我”没有获得利益或精神满足和他人认同时便会放弃,就算是“自我”催眠,那也是为了让自己坚持下去的一种“自我”罢了
那么此刻选择和我同行的未婷呢?她是否是带有某种目的?因为我们是一个班,也是同学,也是家人,所以不管是今天在校时还是放学时,我们都在一起,那么她刚刚的询问是出于寒暄,还是为了更快的融入这个家庭,亦或是某种更深层的目的?但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未婷,她是以怎样一个“自我”来接近我的呢?
夜晚是寒冷的,但与之相对的如果在一个人多和拥挤的房间就会感到暖和,就比如现在我们所在的家常菜馆
「人好多啊,放眼一看都是工人」
「因为他们大部分都在这个时间段下班吧,而且我记得附近有个工地来着」
我和未婷坐了下来,但板凳并不是寒冷的,而是带有一丝温暖,似乎上一个人刚离开不久
「这样啊,那你要吃点什么呢?」
「土豆丝就行,你呢?」
「我也一样,那就两份土豆丝吧」
「不需要其他的吗?」
「嗯,因为我和你一样喜欢吃土豆,所以没必要要其他的」
一种比微笑更小的笑容在她脸上展现,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却有了一丝上升
「这样啊」
周围的环境是喧嚣的,炒菜声说话声在耳中不断的起伏着,而在上菜和吃饭的过程中,我们却意外的保持沉默,或者说不是意外,而是所谓的“默契”,但这都让我和对方确定了一个事实“相同却不相谋”,而她却想和我“相谋”
我们再次出现在夜色当中,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走在我的面前,而是与我同行
「杵讷,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还行」
「这样啊,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和你一样」
「这样啊,虽然现在才问有点晚了你现在除了这件居家服,没有其他衣服了吗?为什么大晚上穿这件出门?」
「有其他衣服,但主要原因是因为懒吧,毕竟如果穿正装,到时候回家还要脱掉,再换居家服呢」
她一脸慵懒的看着我,并做出了一个很标准伸懒腰的动作,以此来活动筋骨
「这样啊,其他的东西呢?」
「其他的东西是指?」
「牙刷,牙膏,洗漱之类的用品」
「这个嘛,丢了」
「为什么?」
「因为麻烦,况且我也觉得该买新的了,所以在搬过来之前就扔掉了」
「哦」
「杵讷,你熟悉附近的商场吗」
「不熟悉,但知道位置」
「那要不星期六你带我去买点生活用品?」
「到时候再说吧」
「这样啊,那好吧」
我和她回到了家中,并第一时间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就在想着今天就这么结束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怜姐的声音
「杵讷,我进来了」
房门被完全打开,怜姐就这么站在门口,脸上也恢复了打趣时的笑容
「怎么了吗?」
「日常生活用品不太够了,星期六陪我一起去买点东西吧」
「我吗?」
「这不废话,这个房间除了你和我,还有谁?」
「好吧」
「答应的真快,还有我已经听说了未婷也要买洗漱用品,所以到时候她也会跟着的」
「嗯,我知道了」
房门被关上,空气也陷入了寂静,而我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当中却没有感到一丝不安,反而内心却有了一股非常复杂的感情,不是恋爱,也不是同情,而是“怜惜”,我明白自己的遭遇和本质都与她相同,虽然从逻辑上我可以推翻这一切,因为所谓的“怜惜“都是自己无能为力的一种具体的表现化,我没办法做到什么也没办法去做什么,或者本身自己都不想去管这件事,但就是因为这种无感,才导致我变成这样
人为什么会被称作为人?是因为“人”是一种物种,那为什么有些人不会被称之为人?那是因为尽管物种为“人”,但那些人已经丧失了人的“束缚”,即不会被道德和法律所绑架,而我却不是那些人,因为内心还有道德和法律,所以我不可能没有任何感情,但自己明白这终究也只是自我安慰和欺骗,“可怜”“同情”也只是为了让无能为力和无法去改变的自己更加好受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