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讷,你觉得他说的怎么样?把自己比作是狗,把幸福比作巧克力,通过嘲讽自己来开玩笑是不是有点太悲观了?」
尽管在前天星期三下午发生了那些事情,许雅还是和往常一样和我交流着,但举止和行为相比以往却似乎更加亲密
「或许吧」
「或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清楚,有可能他觉得这是悲观,有可能他觉得这只是在调侃,也有可能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意向阐述某种自己所看见的社会状态」
「唔…还是没听懂」
「那这么跟你说吧,你所看到的评论无法代表他的真实想法,所以关于他自己是否会觉得自己悲观,我也无从得知,但能确定的是他在别人眼中是悲观的」
「为什么?」
「因为面前的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但从文字来看,悲观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自己为什么不会这么觉得呢」
「我并没有否认他自己是否会觉得他所发的文字是否悲观,至于是否会察觉,则和她所处的环境还有所接触的东西有关」
「诶,我能理解他所有的行为和自己有关,但为什么要分环境呢?」
她歪着头询问着我,右手的虎口紧贴着下巴做出了思考的姿态
「你为什么喜欢吃抹茶味蛋糕?」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好吃呀」
「那为什么有人会觉得不好吃?」
「唔…我不知道,不合他口味吗?」
「对呀,不合他口味,所以他不喜欢吃,而至于为什么不和他口味,你有没有想过?」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茶味蛋糕的味道特殊,导致吃起来不合适,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对了,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吃抹茶蛋糕的原因」
「诶?这么简单吗?」
「嗯,所有人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是主观的,包括于是否察觉自己的话语过于悲观和是否喜欢吃抹茶蛋糕,这些都是因为他人的经历和环境所造成的一切,因为尝过才知道不喜欢,因为从他人听说才觉得不合适,所以由环境还有习惯所构成的人,会很容易被这些所影响,从而做出自己眼中合适的选择」
「唔…感觉好深奥啊」
许雅思考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并没有什么深奥的,这些都可以从他人的行为观察出来的」
「唔…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人的所有行为和思想都是由环境和习惯所构成,那么有没有完全客观的发言,就是没有任何人为关系或者人能干涉的事情」
「没有」
「为什么?像颜色和已存在并被发现的物理规律,这些不都是人类不能干涉的东西吗?」
「那发现和应用或者说给他们取名字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应该是人类吧」
「对了,人类所有的认知和对于事物的所有定义,都是为了方便人类理解所设定的客观化,如果要追求真正的客观,那么是不存在的」
「这样啊,我明白了,但…为什么今天的你愿意大费周章的向我解释这个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
「什么是大费周章?」
「这么说吧,之前你对于我所给出的问题和答案,几乎都是置之不理的状态,并且有种不想多管闲事的感觉,但…为什么最近突然有了改变呢?」
她的身子愈发靠近,已经不再满足于侧坐盯着我,而是整个人转了过来,以她的面貌直视着我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内心有了点改变吧」
或许也是为了偿还人情
「什么改变?」
「大概是因为麻烦所改变」
「是家里的原因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疑问,随后眼神不自觉的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未婷
「或许吧」
风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起来,窗帘也随之飘扬,窗外的风景也被晚霞染上了颜色
而这样的景色则在我的视线旁不断的晃悠着,让自己频频分心,根本无法专心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毕竟作为即将迎来星期六的最后一个下午,结果却被老师说放学后留在教室等她过来,这么一想不是很倒霉吗
而相比之下,坐在一旁的未婷则静静的翻看着手机上的内容,从一开始就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是想等我一起放学吗?还是说要和老师一起来“审判”我?
「那个,我先走了」
她的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离开,而我隐约从她的屏幕间看到一位和老师姓名相同的人在和她发消息
「嗯」
教室再次归于寂静,等待未婷走了差不多两分钟,教室外的走廊就响起高跟鞋从远及近的声音
「那个我来晚了,处理了下事情」
教室的门被打开,薇娅老师自言自语的走在讲台上,随后注视着我
「哦,那既然来晚了,有什么事要说的话就尽快吧」
「这就是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杵讷同学」
她从讲台上缓慢的向我靠近,语气也没有刚开始的歉意,而是略带着挑衅
「唔…只是想着长话短说,节省时间而已」
我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声来,毕竟虽然是我占着理,但作为学生,还是不得不屈服于老师的淫威之下
「这样啊,那我就短说了,杵讷你为什么想要进入这所学校?」
我又不是找工作,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况且就算比作工作,那我好歹也算入职了,这个入职前的面试问题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里看中的是金钱或者成就,对我来说,除了脑袋好用这点来降低学费,除此之外就是没有什么用处了」
「那为什么不选择去报考公立学校?而是这所实验型的私立高中」
「唔…这个嘛,算是好奇吧,毕竟作为为数不多的实验型私立高中,我可从来没有见过」
「这样啊,那你的好奇心确实挺重的,重到都影响到自己睡眠以至于每节课上课睡觉时老师都在反映你的呼噜呢」
打呼噜?我怎么不知道,不对…我自身不胖且没有鼻炎等影响呼吸道的毛病,所以不会打呼噜,况且如果是真的话,老师早在上课把我叫醒了
「我记得自己睡觉不会打呼噜吧?」
「的确,但重点是打呼噜吗?」
「不是,你是想说睡觉吗?」
「嗯,上课睡觉是不行的哦」
薇娅老师坐在了许雅的桌子上,并且翘起了二郎腿,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形象
「那个,老师,现在还在学校,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吗?」
「现在处于放学阶段,而我已经下了班,所以不用受学校的规章制度所影响,而且你上课睡觉还好意思说我吗?」
「我只是提醒而已,并没有强制让你不这么做」
「这样啊,那杵讷同学还挺善解人意的嘛」
「唔…算是吧」
气氛冷了下来,毕竟我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可以让话题衔接下去的回答
「好了,插科打诨的话题就到此结束吧,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你为什么想要进入这所学校」
她的态度突然认真了起来,翘起的二郎腿也放了下去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摸清楚她问我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毕竟这对她的教师生涯和人生规划没有任何好处或者影响,那么这样做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所谓的“好奇心”吗?
「和我刚开始说的一样,只有好奇心,但作为老师的你为什么要在放学的时候问学生这个问题呢?」
「哦~是打算和我平等聊聊吗?」
「差不多吧,但能请您先回答这个问题吗?」
「还挺有礼貌,但我只是在执行作为老师应有的职责而已,提醒你上课不要睡觉和遵守作为学生的职责,如果被请家长或者被记处分,可是很麻烦的对吧?」
「嗯,正常人都会觉得麻烦吧?」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虽然自己怕麻烦这件事无论说不说出口都无所谓,但唯独在这位老师面前,我却有危机感
「确实正常人都会觉得麻烦,而你应该也会和正常人一样,害怕麻烦,不想被麻烦缠上身对吧?」
「嗯,是的」
「那你觉得所谓的麻烦被别人知晓过后,会引来什么吗?」
「误解和另一个麻烦」
「确实是这样,那你就没有往好的方面想吗?比如在麻烦之中遇到了真心朋友和一段天长地久的友谊?」
薇娅老师戏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一般
「唉,有什么话直说吧,在这里也绕来绕去挺麻烦的」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本来作为老师的我没有资格去要求学生做某件事,但既然现在是下班时间,那我便不是老师,你也不是学生,而是作为人在平等的交流,所以关于我以后会给出的请求你能答应吗?」
话锋一转,她语调不再带有调侃而是带有类似于请求或者说是真诚,呃…很难形容的语气,像是平常教师对学生说话的语气,但总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或者说是为了拉高我的信任度,所以带有了一丝亲切感?大概就这么形容吧
「什么请求?」
「这个嘛,只能到以后再说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
「因为我怕麻烦啊,所以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
「这样啊,话说你口中所谓的麻烦到底是什么?是人际关系?还是自我?」
「都有吧,但关于麻烦这两个字我都是用直觉来确认的,所以自己关于麻烦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能明白的是麻烦只有被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全的」
「那你相当于同意了吗?」
「以后再说」
事情结束,而我也来到了教室的走廊,身后还传来薇娅老师下次再见的声音,而我却感觉身心疲惫,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家,然后躺在床上休息到明天一大早…
晚霞已过,整个校园已经陷入了漆黑之中,回头望去,只有个别地方还亮着灯,毕竟我们学校虽然没有晚自习,但却延长了课后活动时间,只要社团申请延长留在学校的时间就连过夜都行
至于后果,可就要由申请的社团或者学员自己承担,但这不代表学校就可以摆脱任何责任,所以就算晚上学校门口的保安室也会有监控人员观察着学校里剩余人的一举一动
「那个,已经完事了吗?」
保安室的灯还是和往常一样亮着,只不过之前离开教室的未婷并没有回家,而是在校门口灯光所及之处等待着我
「嗯,你在等我吗?为什么不在教室里等着?」
「因为我收到了老师的消息,她要和你单独相处,所以需要除你以外的人先行离开,然后我就走了」
「这样啊,那就一起回家吧」
说完她便来到我身旁,和我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嗯,话说老师问了你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了有关于作为学生本职的责任」
「是在说你上课睡觉这件事吗?」
「差不多吧,你呢?为什么会选择在校门口等着我,而不是提前回去?」
「因为是家人,况且你没说让我提前回去」
她淡淡陈述着自己的观点,而我也注意到她的影子离我越来越近
「这件事不需要别人的主观意见,况且我要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提前走了怎么办?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可是很危险的」
「但现在国家的治安并没有那么乱,况且就算有,那也是小概率发生的事件吧」
总感觉好耳熟,这似乎是我说过的话
「虽然是这样,但小概率并不等于没有,所以还是要重视的」
「那你这不就相当于把小概率作为一种必然的前提让我接受吗?」
我就知道
虽然自己大概率已经知道她接下来的话语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验证
「好了好了,我只是想让你意识到危险,听不听取也是你的决定」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汽车的声音从我们耳旁驶过,在这个话题结束过后,迎接我们的只有沉默的氛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默契,她既没有开口询问我,我也没开口询问她,直到到家这种氛围才被打破
「杵依你怎么在客厅坐着?」
很不正常的事情,或者说在我刚看到杵依一瞬间,还没有注意到怜姐似乎没有回来这件事更加反常,但她大概是因为部门里面的事情,毕竟怜姐可是文艺部部长,一旦开学的适应期一过,估计整个部门就开始忙了起来
「那个我先回卧室了,你们慢慢聊」
未婷说完这句话时看了我一眼,随后便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
「因为我在等讷哥你」
「为什么?」
「这个嘛,下周就要突击考试了,我现在一点都不会,需要讷哥你来教我」
好正常的理由,虽然之前因为期末考试没过关在寒假补考时请教过我,但总感觉这次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样啊,行,把你要考试科目的教材给我看看」
「嗯」
杵依愣了一会儿便乖巧的从沙发的另一头把自己的书包拖了过来,随后翻找了一会儿,便把自己的教材和所需要的试卷拿了出来
「我来看看」
拿起了试卷和放在一旁的教材,便开始给她讲解其原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过程,却花了整整四个小时,虽然在此期间怜姐回来了,但也只是简单观察了一下她略显疲惫的状态,便又回到了课程之中,在怜姐洗完澡过后,我的教学也差不多接近于结束
「所以这里就要引用这个公式才能解出来,而这个公式是前面那个公式的另一种变式」
「这样啊,我知道了」
虽然结束了,但杵依似乎还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接下来还有吗?」
「没有了」
「好了,已经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在开学前几天就落后于他人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
「上课只讲了公式还有例子和如何把例子套用公式对吧?」
「唔…好像是这样?」
「因为看你的表现对于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用这个公式的原因是什么?就知道你不会记公式,因为只想知道原因,所以好在下一次面对相同或者类似的题才能理解,但老师只讲怎么样,却不讲为什么,只会让你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随后放弃聆听对吧?」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手里拿着的试卷也被放在了茶几上
「唔…仔细一想确实是,因为实在听不懂,索性大脑就自动放空想其他事情去了,那这样的话要怎么去改变呢」
「没必要改变,或者说改变的意义并不重要,有些时候急着去改变,还不如顺应当下的自己去迎合,去分析,都比改变有用」
「这样啊,那如果以后再有不懂的题,可以再继续问讷哥你吗」
「嗯,可以但…」
「真的吗?太好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便兴冲冲的表现出了高兴的样子
「就算我教你,也不要懈怠平时上课的笔记和课后作业」
「嗯,我知道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从头到尾我并没有刻意去向她打听过什么,但自己清楚有些事情如果别人不愿意说,或者想要把它埋藏于心,那么扒开或者剥落在外也只会帮倒忙,到头来也只会被扣上多管闲事的帽子,所以在她自己开口之前,我不会过多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