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废弃工业区,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知遥蹲在生锈的通风管道里,星杖横在膝上,裙摆的布料被油污染黑了一块。她旁边是这次任务的队长,一个三十岁的骑士,装甲上刻着“清道夫预备“的纹路,不是正式清道夫,但比普通的B级骑士强很多。
“目标确认在3号工厂内部。“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重罪,重力系瑕疵者,共鸣系能力者。战术要点:中远距离压制,不要让她近身,不要——“
“不要让她碰到。“知遥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之前被捏的地方早就好了,但某种触感还留在记忆里。
队长看了她一眼,面罩后面的眼神不明。
“沈知遥,星见塔指派你来是辅助,不是主攻。你的星光弹幕负责封锁她的移动路线,近战交给骑士。“
“明白。“
“还有。“队长的语气加重,“如果她被压制,不要靠近。清道夫会负责处理,行动开始。"
3号工厂是二十年前的纺织厂,巨大的厂房像具趴在地上的骨架。知遥从东侧破窗进入,星光在杖尖凝聚,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和生锈的织布机。
没有重力。
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厂房里面,某些碎玻璃飘在半空,像被冻住的雨滴。
“她在这里。“知遥低声说,通讯器里传来队长的确认。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咔咔。咔咔。
是脖颈活动的声音,从厂房二楼传来。知遥抬头,看见一个影子站在栏杆边
“又是你啊。“那个声音说,带着点笑,“小不点,星见塔是没人了吗?“
“重罪!“队长的吼声从西侧炸响,三枚净化弹同时射向二楼。
江野消除重力,飘起来。净化弹从她脚下穿过,打在厂房横梁上,炸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她落在另一根横梁上,姿势轻松得像在散步。
“这么多人。“她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个骑士?清道夫预备都来了?我就抢个蚀核,不至于吧。“
“你抢夺的蚀核是联盟财产!“
“联盟财产?“江野笑出声,虎牙在净化弹的余光里一闪。
队长没回答,骑士剑出鞘,五道身影同时包抄。
知遥的星光弹幕准备好了。她举起星杖,瞄准江野的落点——
江野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瞬移。知遥想起她的能力资料:重力操控可以消除自身重力实现高速移动,但瞬移需要锚点。
难道她身上被放了锚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知遥的后颈就传来一阵凉意。她猛地低头,一道拳风擦着她的狼尾短发掠过,砸在她面前的织布机上,金属框架像纸一样塌陷。
“反应变快了。“江野的声音在耳边,“三天前你可躲不开。“
知遥翻滚出去,星杖反手一挥,近距离星光爆炸。江野零重力飘退,落在五米外的织布机残骸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星光弹幕不是这样用的。“她说,“你刚才那下应该横向扫,刚才那样是打不中我。“
“闭嘴!“
知遥站起来,星杖横在胸前。队长和其他骑士从两侧包抄,净化弹和骑士剑形成交叉火力。
然后江野吸收了情绪,不是知遥的,是骑士们的愤怒,紧张,杀意。那些情绪像黑色的潮水涌向她,她的右手燃起熔岩色的光芒,拳套覆盖五指。
拳套砸向地面,冲击波把最近的两个骑士掀飞出去。江野顺势飘起来,落在厂房中央的天车轨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包围圈。
“一起上吧。“她说,“我赶时间。“
战斗持续了七分钟。
知遥的星光弹幕封锁了三次路线,全部被江野的重力偏移躲开。骑士的净化弹打中了一次她的风衣下,江野低头看了眼,啧了一声。
“这可是新衣服,我才穿两周。“
她加速,零重力踏步让她像片叶子在厂房里飘移。一个骑士被她近身,膝盖顶腹。另一个骑士从背后偷袭,被她反手抓住手腕,熔岩拳套砸在胸甲上,装甲熔化出一个掌印。
“第三个。“她数着。
队长的骑士剑从斜刺里斩来,剑身上的净化火焰对瑕疵者是剧毒。江野侧身,火焰擦过她的护目镜,镜片上出现一道焦痕。
她皱了皱眉,然后笑了。
“这个有点意思。“
她主动迎上去,在剑锋触及的瞬间消除重力——剑身从她脚下穿过,膝盖撞向队长面罩。队长后仰避开,但江野的右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
五倍重力。
队长像被一柄巨锤砸进地面,。
“第四个。“江野说,转头看向最后一个站着的骑士。
那个骑士后退了一步。
“……清道夫马上到!“他喊,声音在发抖,“你是逃不掉的!“
“清道夫?“江野歪头,“清道夫来了,你们就是累赘。“
她飘向那个骑士,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像座山。骑士的剑横在胸前,手在抖。
知遥的星光弹幕准备好了。
她没瞄准江野,瞄准的是江野和骑士之间的空隙,横向扫射,就像江野刚才说的那样。星光形成一道屏障,把江野和骑士隔开。
江野停在星光屏障前,熔岩拳套的光芒映在护目镜上。
“哦?“她说,“学会了。“
“你的对手是我。“知遥说,声音比她想象的稳,“不是他们。“
江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消除重力,飘向知遥,落在她面前两米的地方。
星光屏障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薄薄的墙。
“小不点。“江野说,“你挡不住的。我穿过这个,裸绞你,三秒。“
“那你可以试试。“
江野笑了。她真的试了,用能力快速绕到知遥背后。知遥的星杖反手刺向后方,杖尖的星光擦过江野的腰间。
然后江野的手臂环住了知遥的脖子。
裸绞。知遥的后背贴在她胸口,能感受到腹肌在呼吸时的收缩。巨大的身高差让知遥的脚几乎离地,她抓着江野的手臂挣扎,星杖脱手滚出去。
“我都说了只要三秒。“江野的声音在耳边,带着点得意。
知遥的手指抠进江野的手臂,指甲陷入肌肉里。没用,那具身体太结实了,长期格斗训练让她的肌肉像岩石包裹着棉花,硬但不过分夸张。
“放开……“知遥挤出声音。
“不放呢?“
江野收紧手臂,知遥的呼吸被切断,眼前开始发黑。她感觉到江野在吸收情绪,战意,恐惧,还有某种她自己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蒲公英出现了。
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发光的蒲公英,绒球是淡金色的,从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飘起来,蹭过江野的下巴,蹭过知遥的鼻尖。
江野愣住了。
知遥趁机挣脱,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她抬头,看见江野正盯着那朵蒲公英,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又是这个。“江野说,声音里的得意没了,变成一种困惑的、近乎茫然的语气,“为什么又是这个?“
她伸出手,蒲公英落在她掌心,光点粘在她指尖。熔岩拳套早就消散了,她的右手空无一物,只托着一朵发光的花。
知遥趁机捡起星杖,杖尖对准江野的后心。
“把蚀核交出来。“她说,声音沙哑。
江野没动。她还在看蒲公英,手指轻轻戳了戳绒球,光点散开,有几粒粘在知遥的头发上。
“你现在的情绪是什么?“她突然问。
“什么?“
“我说,“江野转头看她,护目镜后面的眼神很认真,“你现在是什么情绪?愤怒?恐惧?还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词。
“……别的什么?“
知遥愣住了。她现在的情绪是什么?愤怒有,恐惧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混乱的、她说不清的东西。这个人杀了七个人,是通缉犯,是瑕疵者。
但她没下杀手。两次都没下。
“我不知道。“知遥说了实话。
江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很轻的、几乎有点温柔的笑。
“不知道啊。“她说,“那算了。“
她把蒲公英吹向知遥,光点飘在两人之间。然后她消除重力,飘向厂房二楼的破窗。
“蚀核我拿走了。“她说,“下次别挡在别人前面,会死的。“
“站住!“
知遥的星光弹幕射出去,但江野的速度太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知遥追到窗口,只看见远处的屋顶上那道影子跳跃。
厂房里,队长从碎坑里爬出来,装甲发出过载的警报声。其他骑士或躺或坐,没人死亡,但也没人追得上去。
“……为什么不攻击?“队长问知遥,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她愣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攻击?“
知遥看着手里的星杖。杖尖还粘着一粒蒲公英的光点,一明一灭,像坏掉的星星。
“我……“她说,然后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人愣住的时候,看着蒲公英的眼神,不是杀人犯的眼神,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
“我失误了。“知遥最后说,“对不起。“
“......先去追一下吧”
通讯器里传来清道夫抵达的通知。知遥走出厂房,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工业区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