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荒野一望无际,天空的云层被冷风撕扯得粉碎。
他们接下来的路线并不轻松。
马车将沿着嘉坦帝国的边境,一路向北行驶。
嘉坦帝国北方被广袤的秽境所包围,但存在几处薄弱地带。
只要在特定时间穿过那片迷雾,就能直接避开数个高危怪物的巢穴,踏入塌陷丘陵的地界。
穿行过塌陷丘陵后,从大隧道一路向西,才是真正的丰饶地。
老安德鲁。
别死得太快。
至少蹭个流水席吧?
……
马车行驶在帝国边境线的平原,可以很明显地看见,东侧一望无际的天空要更加湛蓝。
“秽境影响越深的区域,天色景象越偏向奇异色彩。”
顾芍抬手指向天际的分界线说道。
“总有一天,丰收谷周围也会像这样湛蓝吧?”
莫小甜坐在车厢前沿,呆呆地看着蓝天,喃喃道。
“当然会。”
顾芍轻笑几声,这是可以预见的,只要玩家们一直存在。
莫小甜双手扒着木挡板,探出半个身子。
“爱丽丝爱丽丝,丰饶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气候好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美食?”
爱丽丝,是顾芍告诉莫小甜的假名字。
莫小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她对未知的游戏区域充满探索欲,完全把当前行程当成了一场沉浸式旅游。
“物产极其丰富,规矩同样多得数不清。”
顾芍对莫小甜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显得比较有耐心,缓缓道:
“取决于商盟哪个共和国,有些地方极度严苛,平民购买粮食要出示身份证件。”
“听起来好压抑啊。”
“为了生存而已。”
车厢深处。
文缕靠着堆叠的草料袋。
他双手抱在胸前,听着前方两人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
听见莫小甜能如此轻易地和顾芍攀谈,他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闷。
莫小甜正准备继续询问丰饶地的植被分布情况。
后领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文缕直接攥住她的衣领,将她往车厢最深处的阴影里拽。
“哎哟!你干什么!”
莫小甜猝不及防,压低声音抗议,顺势跌坐在草料袋旁。
“你真打算一路跟到底?”文缕语气有些生硬。
莫小甜满脸不解——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周末我全天都没课,时间多得很,跟你们跑一趟怎么了?”
“我说的不是周末。”
“你是大学生,要上早八。”
“游戏里时间到晚上七点,你就要去准备上课。”
文缕指了指车厢外荒凉的原野。
“真遇到突发恶战,我和她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保护一具尸体。”
“你不仅没法帮忙守夜,还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累赘。”
“真到了危急关头,没人顾得上你。”
“趁现在离边境市场还不算太远,你自己下车走回去,别给……爱丽丝添乱。”
莫小甜稍微一愣。
她看着文缕满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模样,大脑一时转不过弯。
刚刚气氛明明很融洽,怎么突然就上升到生死存亡的高度,还急着赶她走?
她看了看前方专心驾车的顾芍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眉头紧锁的文缕。
对竹马的了解,让她很快想通了!
“你们俩……”
莫小甜瞪大双眼,眼神带着不可思议和难掩的笑意。
“难道连这种程度的闲聊都没有过?”
文缕心头猛地一跳,被人毫不留情戳穿窘境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和顾芍的交流,向来围绕着生存危机,情报交换,以及互相防备。
日常闲聊?
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而现在莫小甜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你懂什么!”
文缕毫不客气地回怼。
青梅竹马多年,莫小甜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
面对文缕的恶劣态度,莫小甜根本没生气。
她笑嘻嘻地凑近了几分。
“阿文,你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长应对女孩子呢。”
莫小甜压低声音调侃,语气里满是挪揄。
文缕别过头,视线看向车厢侧面的木板。
女孩?
她算哪门子女孩。
文缕在心里腹诽,完全不想跟莫小甜继续争辩。
他干脆闭上嘴,靠着车厢壁生闷气。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周围的荒野越发荒凉。
枯黄的杂草逐渐稀疏,裸露的褐色岩石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风力开始加大。
冷风顺着车棚的缝隙灌进来,带走体表温度。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两人各自盘算着心思。
“有人过来了!”
前方突然传来顾芍的喊声。
文缕和莫小甜迅速攀住车厢边缘,探头向外看去。
正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灰黄色的尘土。
数个黑点正朝着马车疾驰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动着干燥的地表。
距离迅速拉近。
五名骑手越来越清晰。
他们胯下的战马瘦骨嶙峋,却跑得极快。
骑手们各个赤裸上身,让人不得不为他们的保暖情况担心。
领头的男人面容粗犷,皮肤晒得黝黑,手里举着一根长矛。
身后的几人腰间挂着生锈的铁剑,后背背着简陋的木弓。
完全没有任何代表嘉坦帝国正规军的标识。
来者不善。
顾芍双手猛地向后拉扯皮质缰绳。
两匹挽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在泥土上重重踏下,沉重的六轮大板车在荒野上急停。
“拿武器。”
顾芍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她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悲白剑柄上,目光冷冷锁定前方逼近的骑兵。
文缕迅速抽出迅捷剑,翻身跳下车厢,挡在马车侧面。
莫小甜搭起弓箭,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风声在荒原上呼啸。
……
寒风如刀,粗暴地刮过阿都赤裸的胸膛。
他猛地拉扯粗糙的麻绳缰绳,胯下瘦骨嶙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在干硬的泥土上放缓马蹄。
身后四名部落斥候默契地收拢马步,散开警戒阵型。
一个月前,嘉坦大军即将挥军北上,扫平落日谷的消息传遍了平原。
各部落连夜歃血结盟,动员所有男人准备死战。
结果大军走到一半,连个响动都没出就调头滚回了王城。
大军撤退没有带来安宁,反倒让部落的长老们更加寝食难安。
谁也不知道帝国人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阿都今天带队出来游荡,就是为了摸清外围的动静。
视野尽头,一辆巨大的六轮板车停在荒野中央。
“阿都。”
身旁一名提着铁剑的斥候眯起眼睛,在观察车厢:“轮毂和车轴的形制,是帝国人的手艺,不是那些绿皮小矮子赶的货车。”
“过去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