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篝火残存的微光,前方的战局极其惨烈。
八九个身披黑袍的人影将阿都和大鸦围在中央。
黑袍人手中兵刃五花八门,有人挥舞链锤,有人倒拖锋利的小镰刀。
大鸦已经倒在血泊中,肩膀被镰刀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挣扎着无法起身。
阿都浑身浴血,手中铁剑崩出数个缺口。
他拼死架住砸向面门的链锤。
右侧阴影里,一柄巨大镰刀悄无声息地横扫而来,直取他的脖颈。
咻——
银白寒芒骤然闪过。
顾芍合身切入战阵,悲白剑身激荡着一阶法术“寒流灌注”的魔力。
悲白自下而上斜挑,精准撞在巨大镰刀的木柄连接处。
金属碎裂的脆响炸开,镰刀刃倒飞出去,直接斩断持镰黑袍人的半条手臂。
喷涌的鲜血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噼里啪啦砸进泥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的黑袍人大乱。
顾芍没有任何停顿,手中寒刃顺势横斩,直接将另一名手持小镰刀的敌人拦腰斩退。
极寒魔力顺着伤口侵入对方体内,连惨叫都被冻结在喉咙里。
“是神眷?是神眷术!”
包围圈外围,一名黑袍人踉跄后退,兜帽脱落,发出一声惊骇的呼喊。
他使用的是腔调怪异的红枫语。
瘫倒在地的阿都听到呼喊,瞳孔猛地收缩。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口音。
昨夜落日谷冲天的火光,族人们临死前的哀嚎,瞬间在阿都脑海中重合。
“是昨晚的外域人!”
阿都强撑着身躯猛地站起,手中残缺铁剑直指前方。
“大鸦站起来!杀了他们!”
家园被毁的血海深仇让阿都彻底陷入癫狂。
他不顾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黑袍人。
大鸦听到首领的怒吼,硬生生用手捏住肩膀上的伤口,单腿跪地,捡起地上的短弓。
车厢另一侧,文缕站在马车边缘,
他手中是莫小甜的猎弓,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
搭箭,拉弦。
咻——
羽箭撕裂夜风,贯穿一名正准备从背后偷袭顾芍的黑袍人的咽喉。
尸体轰然倒地。
战局在瞬间逆转。
剩余的黑袍人见势不妙,阵型开始向后收缩。
居中的一名黑袍人却突然停止了后退。
他双手握住带刺的链锤,将沉重的铁球狠狠砸向自己的胸膛。
骨骼碎裂。
黑袍人喷出一大口鲜血,左手却从怀里掏出一卷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破旧卷轴。
他高举卷轴,口中以极快的语速念诵着神神叨叨的晦涩词汇。
顾芍心决不妙。
直觉警告她,绝对不能让对方把话说完。
顾芍提剑前冲,准备直接将其斩首。
两名手持长镰的黑袍人却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来,完全放弃防御,用肉身死死挡住顾芍的去路。
迟了一步。
卷轴在黑袍人手中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强光。
光芒吞噬了自残的黑袍人。
黑袍人的身形开始以违反常理的速度膨胀。
粗糙的黑袍被撑得粉碎。
干瘪的躯体吹气般剧烈膨胀,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在皮肤下蠕动——这该打多少药啊。
眨眼之间,原本瘦弱的施法者直接变成了一头肌肉怪物——就像是浩克一样。
怪物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脚掌重重踏下,地面为之震颤。
顾芍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散去悲白剑刃上的法术。
她闭上双眼,心神直接沉入体内。
顾芍完全放弃对魔力输出的安全控制,精神力在瞬间拔升到肉体能够承受的绝对极限。
她扯开苦海的闸门,魔力强行灌入悲白剑身。
两倍极限。
五倍极限。
十倍……
噗——
毛细血管纷纷破裂。
鲜血顺着顾芍的七窍缓缓流出,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二十倍极限!
体内的苦海彻底沸腾,狂暴的魔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绝对低温以顾芍为中心轰然炸开。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化作细密的冰粉纷纷扬扬洒落。
地面上的杂草甚至来不及结霜,便直接在极寒中碎裂成粉末。
变异怪物锁定了顾芍,迈开粗壮的双腿,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狂奔而来。
巨大的拳头挂着风雷之声,直砸顾芍的面门。
顾芍没有躲避,双手紧握悲白剑柄,迎着怪物砸下的巨拳,由下至上挥出最简单的一记直劈。
剑刃与怪物拳头接触的瞬间,没有任何声响。
二十倍极限的魔力压缩的极寒在接触点爆发。
怪物的狂奔动作被硬生生定格在原地——注意,时间没有停止!
短短两秒钟。
咆哮的怪物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巨大冰雕,停驻在荒野之上。
残存的四名黑袍人目睹了怪物被瞬间秒杀的骇人场景,斗志彻底崩溃。
他们转身就跑,试图遁入远处的黑暗。
他们刚迈出一步,双腿便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顾芍释放的极寒余波早已贴着地表蔓延,将黑袍人们脚上的皮靴冻结在泥土上。
“杀!”
阿都提着断剑,率先冲了上去。
三人将失去行动能力的黑袍人团团围住。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涉,只有纯粹的杀戮。
阿都将断剑狠狠捅进敌人的胸膛,大鸦用石头砸烂了另一人的脑袋。
文缕的迅捷剑精准贯穿了第三人的心脏。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他们刻意留下最后一名黑袍人的性命。
战斗结束,四周的空气冷得几乎要将人的肺部冻结。
阿都和大鸦剧烈喘息着,身上的伤口在极寒中开始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随时可能因为失温而毙命。
顾芍立在原地,七窍流出的鲜血已经在脸上冻结成红色的冰碴。
她大脑针扎般剧痛。
顾芍强趁着低声吟唱,施展出一阶法术热炎沸腾。
一圈肉眼可见的暖流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覆盖了阿都等人的位置。
温暖的空气迅速驱散了致命的严寒,阿都和大鸦身上的白霜开始融化,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
做完这一切,顾芍提着悲白,走到唯一的幸存者面前。
黑袍人瘫坐在地上,双腿被冻在泥土里,正惊恐地看着满脸血污的顾芍。
顾芍抬起皮靴,重重踹在黑袍人的胸口,将其仰面踢翻在地。
皮靴死死踩住对方的咽喉,悲白冰冷的剑尖抵在黑袍人的眼球上方。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