恸哭教堂位于一处镇子内。
与其说这里是个镇子，倒不如说是个规模小的村落。
比起边境的牧马镇，这里的面积连其三分之一都不到。
整个村落，只有一座带有尖顶的建筑还算完整，就是恸哭教堂。
“前面有人。”
坐在车厢前沿的莫小甜伸手拽了拽文缕的袖子。
马车刚驶近村口，几道人影便从一栋破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清一色的黑色粗布长袍，兜帽深深地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到这身装扮，阿都按着剑柄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
旁边的大鸦也默默地将手搭在了箭囊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稳住，别动手。”顾芍下达指令。
阿都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胸膛里翻滚的杀意。
那几个黑袍人径直朝着马车走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黑袍人显得十分热情。
“赞美我主！路上遇到麻烦了吗？诸位看着很狼狈？”
领头的黑袍人用红枫语打着招呼，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牵挽马的缰绳。
这些守在村口的黑袍人，当然不知道他们杀了黑袍人同伴。
在黑袍人的热情引导下，马车缓缓驶入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顾芍总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莫小甜喃喃道：“有股化学药品的味道？”
对，就是化学药品的味道。
车队最终停在聚落深处的那座石制建筑前。
离得近了，顾芍终于看清建筑顶端的那个生锈标志——一个类似于雨伞撑开形状的十字架，或者说伞字架。
众教。
这是目前大陆上流传最广，势力最庞大的正统宗教。
“哦！赞美庇护之伞！欢迎你们。”
建筑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出来。
一个留着红色卷发，体态臃肿的胖子从门内挤了出来。
“我是麦克斯，这里的管事。”
麦克斯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要皈依的孩子在哪呢？”
听到这句话，顾芍的眼眸微微眯起。
众教在大陆各地建立教堂，其中一项重要的敛财……不，是慈善手段，就是收容孤儿和被遗弃的孩童。
每收容一名孩童，当地教堂就可以凭借名单向众教的中央教廷领取一笔补贴。
而教廷的钱，从做慈善的富人那里来。
这在大陆上是一门极其普遍的“生意”。
许多偏远地区的破败教堂，就是靠着到处搜刮甚至半买半骗弄来流浪儿，骗取教廷补贴过活。
这里是是鸟不拉屎的间隙地。
中央教廷的审计官就算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飞到这种绝地来核对孤儿名单。
再联想到那个身上冒火的尸体，以及刚才救下的那些皮肤开裂的少年们……
这帮人所谓的皈依，难不成是一场披着宗教外衣的血腥实验？
顾芍心中已有计量。
“你误会了，麦克斯管事。”
顾芍坐在驾驶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红发胖子：“我们不是搞什么皈依生意的。”
麦克斯有些错愕，连忙道：“不是生意，当然不是生意！我们是……”
“我们在路上捡到了几只从你们教堂跑出去的孩子，顺路给你们送回来了。”
说着，顾芍敲了敲车厢的木板。
车厢的草料堆里悉悉索索地响了一阵。
那几个半大少年，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表情都有些畏惧。
看到这几个少年，麦克斯眼前一亮说道：“哦！慈悲的神明啊！这真是一个奇迹！”
“这几个孩子前几天调皮跑了出去，修女大人正为他们日夜祈祷呢！”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好心的陌生人！”
“带这几个受惊的孩子去吃点东西。”
黑袍人带着少年们朝着教堂侧面的偏房走去。
莫小甜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却被文缕一把按住了肩膀，冲她摇了摇头。
“各位远道而来，想必已经十分疲惫了。”
麦克斯转回身：“请务必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我让伙房立刻准备最丰盛的食物招待各位。”
“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引荐各位去见一见我们尊敬的修女。”
“她一定会亲自向各位表达谢意的。”
顾芍转头看向车队。
“你们留在外面看守车厢，别乱跑，也别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
这种地方给的食物，天知道里面掺了什么。
阿都默不作声地跟在了顾芍的身后，顾芍瞥了眼他，懒得说什么。
跟进来就跟吧。
麦克斯对顾芍留人在外面的谨慎行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依旧笑眯眯地在前面引路。
踏入教堂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熏香气味扑鼻而来。
教堂内部的景象与外面的破败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彩色的玻璃花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大殿正前方，矗立着一座高达数米的巨大伞型十字架，通体由纯银打造，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奢靡的光泽。
而在那巨大的十字架下方，正跪着一个女人。
听到脚步声，女人结束了祈祷，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只是一眼，就连满心复仇怒火的阿都，也忍不住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漂亮的女人，一头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纯白底色、镶嵌着金边的修女服上。
她的五官精致得毫无瑕疵，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悲悯与温柔。
最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周围，竟然隐隐散发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柔和光晕。
那光晕照亮了她周身的区域，让人看一眼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纳斯塔西亚修女。”
麦克斯语气中充满恭敬：“这几位好心的陌生人，将那几个逃跑的孩子送回来了。”
“愿神庇护你们。”纳斯塔西亚修女双手交叠在胸前。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顾芍和阿都，脸上的感激之情显得无比真挚：“那几个孩子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心灵极其脆弱。”
“如果他们在荒野中遇到危险，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麦克斯，去库房给这几位恩人补充最充足的草料和清水，另外，腾出最干净的客房，请他们务必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
“遵命，修女大人。”
教堂内只剩下顾芍和阿都。
以及这位补光灯不关的修女。
就在这时，阿方索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位修女不太对劲啊……”
“老头？你没睡觉？”顾芍在意识中回了一句。
“没呢，刚从酒馆回来，我跟你说啊，我今天遇到两个漂亮的女士……”阿方索也被连带着跑偏。
顾芍连忙纠正回来：“哪里不对劲？”
“哦，这位修女似乎信的宗教有些杂，没了。”
嗯？什么意思？
纳斯塔西亚微笑着向顾芍伸出手：“一路奔波辛苦了，如果有什么需要……”
“元素病是什么东西？”
阿都猛地瞪大眼睛，没想到顾芍这么干脆，连忙将手按在腰侧的剑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