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芍裹着厚实的毛毯，靠在车厢深处。
昨夜透支精神，她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闭眼养神。
在石头剪刀布决出掌车人后，莫小甜有些无聊地缩在文缕身边，看着他有些兴奋地拉动缰绳。
前方，嘉坦平原到了尽头。
天地交界处，无数灰暗迷雾首尾相连，构成高耸的灰暗城墙，横亘在平原边缘。
密集的秽境群。
只有极其狭窄的缝隙可以通行，走错一步便会坠入不可预知的险地。
马蹄声靠近。
阿都和大鸦策马来到板车旁。
两名部落人身上缠着带血的布条，伤口只经过最粗糙的处理。
文缕甚至怀疑他们会不会因伤口感染而死。
阿都握着缰绳，看向车厢内的顾芍。
“我们要跟着你们。”
阿都直接表明意图：“嘉坦平原已经没有落日谷的容身之处，我们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顾芍睁开眼，琥珀色双瞳冷淡地扫过两人缠满绷带的躯干。
“你们受了重伤，跟着车队只会成为拖累。”
她当然知道阿都在想什么。
他根本不是为了看外面的世界，他只是想顺着黑袍人的线索，去找寻毁掉部落的仇人。
“部落人从来不怕死。”大鸦单手握着短弓，语气极其固执。
两人完全没有退让的打算。
顾芍闭上眼睛，懒得继续费口舌。
既然执意寻死，随他们去。
“跟上。”
顾芍丢出两个字，重新缩回毛毯里。
马车驶入迷雾边缘。
文缕按照顾芍提前交代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操控挽马，在高难秽境之间极其狭窄的间隙中穿行。
视线变得极其受限。
周围植被逐渐转变为高大粗壮的黑色针叶树。
塌陷丘陵区域——如果是一般的网游，此刻头顶应该会显示这一行字。
车轮碾过腐烂落叶，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车轴转动的声音。
穿过几处边缘逸散着灰色雾气的秽境后，前方豁然开朗。
几栋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古旧建筑残骸出现在空地上。
旧帝国前哨站。
秽境的规则千奇百怪。
有些秽境可以在外部观察，有些则必须踏入其中才会发生环境剧变。
而眼前的旧帝国前哨站，直接将内部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现实世界中。
建筑残骸间，正在发生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十几名身穿破败重甲的魔化旧帝国士兵，正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戟，围攻一群半大少年。
少年们身上穿着极其统一的修道院长袍，看着有些眼熟。
他们手里拿着削尖木棍与卷刃铁剑，战斗毫无章法。
引起文缕注意的是少年们的躯体。
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裂痕，裂口深处没有鲜血流出。
一名少年的脸颊裂缝中不断喷涌出森冷寒气。
另一名少年的手臂断口处，沙粒源源不断倾泻而出。
地上已经躺着几具少年的尸体。
“他们快顶不住了！”
莫小甜趴在车厢边缘，抓起猎弓就准备跳下车帮忙。
阿都立刻策马挡在车前，手中铁剑横向拦住莫小甜的去路。
“不准救！”
阿都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带裂痕的少年们：“毁了落日谷的杂种，身上也是裂缝！他们是一伙的！”
大鸦同样拉满短弓，箭头对准战场方向，随时准备补刀。
文缕眉头紧锁。
他看着战场上被长戟贯穿胸膛的少年，听着绝望惨叫声。
他没有理会阿都的阻拦，直接夺过莫小甜手里的猎弓。
抽箭，搭弦，拉满。
文缕瞄准最前方的一名魔化士兵。
箭矢离弦，精准贯穿魔化士兵后颈。
受到攻击，一小队魔化士兵立刻转过身，空洞面甲对准马车方向。
沉重脚步声踏破落叶，士兵们拖着长戟冲杀过来。
“你干什么！”
阿都怒吼一声，却不得不挥动铁剑迎击冲到面前的敌人。
混战爆发。
文缕拔出迅捷剑，迎着长戟锋芒切入敌阵。
剑刃精准挑开戟杆，顺势刺入士兵甲片缝隙。
莫小甜躲在马车后方，捡起阿都掉落的断矛，紧张防备侧翼。
大鸦虽然负伤，单手射出的箭矢依然极其致命。
四人合力，将冲过来的魔化士兵逐一清理干净。
顾芍裹着毛毯站在车厢上。
她怀里抱着皮革剑鞘，神色冷漠，从头到尾没有拔剑，也没有出声制止。
这些魔化士兵菜的流脓，就不跟文缕他们抢魂力了。
最后一名魔化士兵倒地化作黑灰消散。
存活下来的五六名少年瘫倒在废墟里，剧烈喘息。
顾芍跳下马车，走到文缕身边。
她低头俯视着地上的一名少年，用红枫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快速交谈几句。
顾芍转过头，看向文缕。
“他们是从一个叫恸哭教堂的地方逃出来的。”
“就在距离废墟不远的地方。”
根据少年们描述的地理环境，顾芍很快做出判断。
恸哭教堂位于秽境与秽境夹缝中形成的间隙地。
理论上，整个嘉坦平原也是一块巨大的间隙地。
只是面积足够宽广，形成了完整的生态与帝国。
而恸哭教堂所在的间隙地，面积极小，极其隐蔽。
顾芍重新看向少年们：“前方是无边无际的秽境群。”
“凭你们手里的木棍，根本走不出塌陷丘陵。”
“趁着还没死绝，回去吧。”
听到顾芍的建议，少年们脸上露出极度抗拒的神情。
带头少年拼命摇头，指着自己脸上往外漏沙子的裂缝，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顾芍听完，眉头微挑。
“他们说不能回去。”
顾芍将原话翻译给众人：“他们认为，教堂里的修女不是好人。”
“我们过去。”阿都握紧满是缺口的铁剑，转头看向顾芍：“车上的水和食物撑不了多久，去教堂补给。”
借口极其拙劣。
顾芍一双琥珀色瞳孔冷冷盯着阿都。
阿都根本不在乎什么补给，他只想把车队引向恸哭教堂，去寻找报仇的机会，或者至少摸清仇人的老巢位置。
“不行。”
顾芍直接拒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们不缺补给。”
阿都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却不敢出声反驳。
文缕收起迅捷剑，目光在少年们渗出元素的裂口上停留。
“我想去看看。”
“要不让他们带路，我跟过去走一趟？”文缕提议道。
顾芍看着文缕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感到一阵头疼。
是玩家作死本能发作了吗？
这家伙应该是绑定了布娃娃，死亡直接带着布娃娃回到丰收谷……这里距离丰收谷挺远，顾芍不敢赌。
不能由着他胡来……
顾芍现在也对自己的魔法很自信，也不是不能去。
“好吧，我们走。”顾芍转头对阿都说道。
阿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文缕，又看了眼顾芍，强忍着笑意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