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芍听到这句话，一整个大无语——好下头。
她直接将被子扯开，指着床沿的空位：“我让你坐这，你在想什么？”
文缕尴尬地咳嗽两声，老老实实地在床沿坐下。
“我们……今晚不行动了？”
既然发现修女的诸多疑点，依照正常的玩家逻辑，今晚绝对是搜集证据的最佳时机。
顾芍躺平身子，随手拉过被角盖在胸前。
“行动什么？”
她闭上双眼，语气里透着疲惫：“那是葭灰团该操心的事情，既然有正牌调查员都在这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们只是一个顺路借宿的过客，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等会儿把我拉到地球去。”
顾芍有点累。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地球——因为前两次的经验，在地球上顾芍的状态似乎会刷新，即便在地球上保持清醒，回到《秽境》中来也像是睡了个安稳觉一样轻松。
“可是……”文缕还想说些什么。
“别可是了，等我睡着就立刻下线。”
顾芍翻了个身，背对着文缕，不再理会他。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加上床铺的确比颠簸的马车舒适太多，顾芍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不到五分钟，她便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文缕坐在床边，听着少女平稳的呼吸声。
他静静地待了片刻，左手探入怀中，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粗糙的布娃娃。
但最终，手指只是在布娃娃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将其拿出来。
把近在咫尺的谜团扔给NPC去解决？
开什么玩笑？
修女到底在隐瞒什么？那些患病的孩子被关在侧院究竟遭遇了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这种话，文缕从来没有听说过！
文缕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夜色深沉，恸哭教堂的走廊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在苟延残喘。
文缕贴着石壁，朝着侧院的方向摸索。
刚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团柔和的光晕。
文缕猛地停住脚步，右手瞬间按在迅捷剑的剑柄上。
光晕缓缓靠近，修女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
这是文缕第一次直面这位修女。
借着壁灯和她周身自带的微光，文缕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欲望的圣洁感——有点像是打了十几层滤镜。
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洁白的修女服上，蔚蓝的双眸里仿佛盛满了能够包容世间一切罪恶的悲悯。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宗教壁画里走出来的神明化身。
文缕的脸颊不争气地发烫，握剑的手甚至渗出了细汗。
他从未见过气场如此纯粹的人，如此美丽的……大姐姐。
纳斯塔西亚看到走廊里的文缕，停下脚步。
她微微偏过头，眼眸里闪过疑惑，随后用红枫语轻声询问几句。
说啥呢？
文缕再次对通识之环不是双向翻译而感到苦恼。
纳斯塔西亚看着文缕茫然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原委。
她向前迈出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枚木制护符。
那护符雕刻得极其粗糙，表面布满奇异的纹路，完全不像是众教传统的伞形标志。
她伸出白皙纤长的右手，直接握住了文缕的左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文缕脸颊的温度直接飙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完全不知道这位圣洁的修女要做什么，甚至忘记了挣脱。
纳斯塔西亚闭上双眼，唇瓣微启，低声吟唱起一段极其古老的咒文。
随着吟唱，她手中的木制护符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绿光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入文缕的手背。
文缕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背上，凭空浮现出一个微小的红色枫叶刻印。
刻印闪烁了两下，随后隐没在皮肤之下。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入文缕的脑海。
文缕只觉得大脑胀痛无比，但这股痛楚很快便消散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甚至能听懂远处黑袍人换岗时随口嘟囔的抱怨声。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用的不再是中文，而是极其标准的红枫地语言。
纳斯塔西亚松开他的手，微笑着后退半步，将木制护符收回袖袍。
“这是语言之神的赐福。”
她声音温柔：“打破语言的隔阂，找回沟通的桥梁，现在，我们能够直接交谈了。”
文缕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面前的修女。
瞬间掌握一门外语？
莫小甜知道这玩意，肯定要急哭了。
如果顾芍在此，肯定会有些惊讶。
因为众教是绝对的一神教派，教义里只承认“庇护之伞”也即是主神的存在。
所谓语言之神，属于古老森林宗教体系里的异端神明。
在众教的地盘上，一名修女施展异端神明的神眷术……这本身就很诡异了。
你能想象一个佛教徒大喊安拉胡阿克巴然后化身苦力怕吗？
但文缕不知道这些宗教背景。
“谢谢……”
文缕回想起傍晚时分和顾芍讨论的推测。
看着纳斯塔西亚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文缕心底的怀疑开始剧烈动摇。
拥有如此纯粹圣洁气息，怎么可能是那种十恶不赦的恶棍？
肯定是有什么关键信息被漏掉了。
也许那个圣杯真的是被人偷出去的？也许修女真的是在苦苦寻找治疗孩子们的方法？
“夜深了，陌生人。”
纳斯塔西亚并没有询问文缕为何深夜在走廊徘徊。
她只是微微颔首，表达了善意：“教堂内部的道路错综复杂，为了您的安全，请尽量不要前往侧院的深处。我还有些祈祷未完成，先失陪了。”
修女转过身，伴随着柔和的光晕，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文缕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消失的枫叶刻印位置，心情极其复杂。
他深吸了一口气，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不管修女究竟是好是坏，侧院的秘密他今天晚上必须去探个究竟。
文缕顺着墙根继续前行，很快便绕到了教堂的侧院。
这里的气氛与前殿截然不同。
铁栅栏门前，站着四名身披黑袍的守卫。
与白天那些负责搬运和打扫的黑袍人不同，这四个人的腰间都挂着明晃晃的弯刀，眼神警惕，完全是一副战备状态。
看到文缕靠近，两名黑袍人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去路。
“退回去，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