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缕直视艾琉金色的双眸,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艾琉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听到黑袍人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以及那个直接自爆变成肌肉怪物的施法者时,艾琉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以为那些黑袍人只是被修女洗脑的狂热信徒。”
艾琉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没想到他们居然拥有如此严密的组织力。”
“这已经不是普通邪教了,必须出重拳。”
艾琉做出了决断。
“这里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一个人能处理的极限。”
“圣杯很有可能是元素病的源头,这个情报极其关键。我必须立刻返回要塞,向马里乌斯大人求援。”
文缕立刻摇头,制止了艾琉想要连夜离开的念头。
“现在走太危险了。”
“你如果在深夜突然消失,修女立刻就会察觉到事情败露。”
“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会提前转移,甚至直接杀光侧院里所有的孩子灭口。”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艾琉闻言,强压下心头的焦急,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
“那我们怎么办?”
“明天天亮。”
“我以马车需要继续赶路为借口,光明正大地离开恸哭教堂,你想另外的办法。”
“只要出了这片间隙地,立刻去求援。”
“至于圣杯……”
文缕有些犹豫,不太清楚这玩意是不是好东西。
但毕竟在外面引发这么多风波,文缕觉得给就给了吧。
从怀中掏出那枚小杯子,直接递给艾琉。
“谢谢你为世界和平作出的贡献。”艾琉接过圣杯,敬了个礼。
这话说得像是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似得。
两人没有在废墟后多作停留,迅速分散,各自返回房间。
文缕推开房门,动作极轻地闪身进入屋内,反手锁死木门。
莫小甜依旧保持着下线时的僵直状态,躺在其中一张单人床上。
另一张床上,顾芍背对着房门,显然还在熟睡。
文缕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顾芍露在被子外面的灰霾色发丝,直接在床沿边侧身躺下。
他伸出左手,探入怀中,紧紧握住那个粗糙的布娃娃。
随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斜,隔着厚实的被褥,贴靠在顾芍的背脊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
文缕闭上双眼:“退出游戏。”
……
魔都,XY小区,熟悉的卧室里。
文缕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依然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右侧臂弯里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确定已经回到地球了。
被窝里,顾芍的身体猛地动弹了一下。
她从睡梦中惊醒,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身下的床垫柔软且充满弹性,根本不是教堂里那种硬邦邦的木板床。
回来了。
顾芍轻轻翻身,将脑袋拱出被窝,看向少年的下颚线,轻声问道:“我穿着衣服,你不难受吗?”
说实话,有些难受。
顾芍穿的是猎装,而文缕是裸睡的。
“那总不能让你脱了吧。”
“也是。”
房间内陷入寂静,少女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床铺——她本来就是为了享受现代工艺出产的床垫的。
被现代社会惯坏的都市人是无法想象现代科技的舒适度对古代人的吸引力的。
虽然顾芍也不是完全的古代人就是了。
文缕想了想,将今晚探查到的信息跟顾芍说了,并说明天就走。
“可以哟。”
“要不给你买件睡衣?”
文缕在床上蠕动了一下,他实在是记不清顾芍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大铁棒,在猛戳他的腰子。
顾芍沉默良久,没有回答。
被窝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文缕感到一阵冷风灌入,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皮革搭扣被解开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床垫随之微微下陷。
一具温热柔软,且没有粗糙衣物阻隔的躯体,重新钻回了被窝。
甚至因为嫌冷而往他这边贴了贴。
文缕的大脑轰然炸开,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木板。
“你……”
顾芍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少年的兵荒马乱。
在她心里,把文缕从他自己的床上赶下去打地铺,实在太过厚颜无耻。
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
更何况这家伙双目失明,什么也看不见。
最关键的是,她内在是个快四十岁的老登灵魂,早就脱离了矫揉造作的阶段,对男女之防毫无敬畏之心。
穿着硬邦邦的猎装睡觉简直是受罪,脱了衣服睡现代床垫才是正经事。
真爽啊,裸睡是对的啊。
“我起床去吃早饭了!”
文缕连滚带爬地翻下床,穿上衣服冲出了卧室。
顾芍只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柔软。
吃完早饭,文缕重新回到卧室。
他显得极其局促,在电脑桌前的转椅上坐下,摸索着拿起手机。
手机开启了无障碍模式,屏幕朗读的机械女声语速快得像是在疯狂快进。
顾芍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听着那堪比电报发报机的动静,忍不住开口:“这么快的语速,你真能听清?”
“可以。”
文缕面朝手机,简短地回应。
紧接着,机械音停顿,文缕点开了一条语音消息。
“这几天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别整天穿得破破烂烂的。”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我过几天从外地回来,带你去参加那个大学的特殊招生面试,别给我丢人。”
语音播放完毕。
文缕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
他紧紧抿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原本就空洞的双眼在此刻显得更加死寂。
顾芍脸上浮起一丝担忧。
她掀开被子,随手抓起文缕搭在床尾的一件宽大衬衫套在身上。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走到电脑桌旁。
“怎么了?”
文缕迅速松开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偏过头去。
“没事。”
白日再无多余的交谈。
两人的默契在于不深究对方刻意隐藏的伤疤。
或者说并非默契。
……
游戏内的第二天清晨。
恸哭教堂客房的硬木板床上,顾芍睁开双眼,看了眼身上半躺半趴的文缕。
顾芍伸出手手指搭在床头悲白的剑柄上。
“老头,在码?”
阿方索的虚影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浮现在视线中:“大清早的,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顾芍没有理会大法师的抱怨,琥珀色的双瞳注视着黑发少年的脸颊。
“我问你。”
“有没有什么魔法,能够治愈后天导致的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