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顾芍离家的第八天。
西南边境的丛林与山路,对于城市民来说或许是一场噩梦。
对顾芍而言,只能算是一场稍微颠簸的郊游。
跨越边境线后,一行四人顺利抵达缅甸果敢的老街。
旅馆的二楼阳台上,顾芍注视着楼下街道。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国内的小县城。
原来国外还有这种地方啊……
不远处的房间里,阿虎和老刘坐在沙发上抽烟。
作为常年游走在边境线上的专业“蛇头”,两人带过无数人偷渡。
有背着命案的亡命徒,有卷款潜逃的贪官,也有做着发财梦的蠢货。
但唯独这次的老板……确实奇怪。
明明长着欧洲面孔,但她开口却是带着国内南方口音的中文。
他们根本不敢问,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把一个少女,从国内“偷渡”到缅甸来。
干他们这行的,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阳台的推拉门被推开,老刘探出半个身子:“顾小姐,谬老板那边刚才来了信,说同盟军这边的关系已经打通了,正在给您做一套身份档案。”
“不过流程稍微有点繁琐,还得再去一趟内比都那边盖几个公章。”
“谬老板让您在老街先休息两天,等他把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发去首都。”
“知道了。”
老刘缩回脑袋,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顾芍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RMB。
这是她离开公寓前,文缕给自己的零花钱,一千整。
这一路上,吃穿住行全是谬见在买单,一千块钱连动都没动过。
“总得带点什么回去吧。”
她想给文缕买个纪念品,或者说,土特产什么的——对顾芍来说,这次出行跟旅游没什么区别。
“陪我下楼转转。”
阿虎和老刘对视一眼,站起来快步跟上。
街边的商铺大多挂着中文招牌,所以语言也没什么不通的地方。
顾芍在一个售卖木雕和香料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老板,这串多少钱?”
老板虽然好奇顾芍的中文水平,但并未多问。
“这是正宗的达拉干老料沉香,我看您有缘,给个实在价,一万二人民币。”
这么贵?
她兜里只有一千块。
顾芍默默地将手串放回摊位。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瘦小男人凑了上来。
这男人显然已经在街角盯他们好一会儿了。
“老板,几位老板,要不要去玩两把?”
“正规牌照的场子,绝对安全!百家乐,龙虎斗,骰宝应有尽有……”
阿虎眉头一皱,低声喝斥:“滚滚滚!没看到有女人吗?不玩这些!”
老刘也转头看向顾芍,压低声音劝道:“顾小姐,这些赌场还是乌烟瘴气的,咱们还是别去凑这种热闹了。”
“您要是真看上了那串珠子,给谬老板打个电话……”
“不用,带路吧。”
阿虎和老刘脸色大变。
但雇主发了话,他们又不敢强行阻拦,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两人一左一右,手已经悄悄摸向后腰。
……
薪葡丁娱乐城。
名字取得有些耳熟,顾芍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实际上只是隐藏在一家豪华酒店地下二层的大型赌场。
顾芍换了十个一百面额的红色筹码。
她手里抛弄着一枚红色筹码,走到了一张围满了人的“骰宝”桌前。
三个骰子,一个骰盅。
买大买小,或者直接押点数。
最简单粗暴,也是翻倍最快的游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顾芍表现得就像一个运气稍微好一点的普通游客。
她并不是把把都中,偶尔也会输掉几百块,但总体上一直保持着赢多输少的节奏。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没有赢钱的狂喜,也没有输钱的懊恼。
“开!三个四,豹子!通杀!”
一赔二十四!
一堆高面额的筹码被推到顾芍面前。
阿虎和老刘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顾……顾小姐,差不多了吧?”
阿虎压低声音提醒道:“在这地方赢太多,容易惹麻烦的。”
顾芍低头看了一眼筹码。
才两万多。
但也够买那串沉香,还能顺便吃顿好的。
“不玩了,去兑换。”
阿虎和老刘一左一右护着顾芍走向兑换柜台。
按照他们看黑帮电影和多年混迹边境的经验,赢了钱想走?
接下来肯定就是安保出面阻拦,然后被请进贵宾室“喝茶”的烂俗桥段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拿到钱后,顾芍奇怪地看了眼如释重负的两个人。
干嘛呢……两万块钱就害怕被搞?
谁开的赌场,会这么小气?
五分钟后,顾芍心满意足地将那串达拉干老料沉香手串收进背包里。
“走吧,回旅馆等谬见的消息。”
……
顾芍并不知道的是,她对赌场的判断虽然没错。
但还是低估自己外貌的显眼程度。
某间办公室,屏幕正播放顾芍在骰宝桌前的监控录像。
一个男人正陷在宽大的沙发里。
他的手里夹着粗大的古巴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男人名叫乃温。
四大家族覆灭,有些同盟军不好插手的地方,自然会迎来别人的填补。
乃温,就是填补真空的人。
他不是果敢本地人,而是盘踞在泰缅边境,势力辐射整个金三角集团“黑狐”的核心头目之一。
黑狐不搞电诈,他们做的是军火走私,跨国情报掮客以及稀有矿产和古董文物的洗钱交易。
这家赌场,不过是他们用来合法洗钱的一个水龙头罢了。
乃温当然不会在意区区一万多块钱的输赢。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录像里的那个人。
“老大,这个女孩有问题。”
站在沙发旁的光头心腹递上一份打印出来的截图:“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个保镖,是常年在边境活动的蛇头,叫阿虎和老刘。”
“但这两个人平时只接底层的偷渡客……”
乃温眯起狭长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顾芍那张被鸭舌帽遮住大半的脸。
“欧美人的骨相,灰发,琥珀色的眼睛……”
“她的坐姿,拿筹码的手势,以及她在人群中那种隐蔽的戒备动作,有受过训练的痕迹。最关键的是……”
乃温按下遥控器的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顾芍闭着眼睛聆听骰盅的那一刻。
“她在听骰子,而且非常自信。”
“一个人能在那种嘈杂的环境下听出点数,她的五官感知能力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光头心腹心头一凛:“CIA?最近同盟军在跟内比都那边谈判,局势很微妙,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
“西方的情报人员就算要伪装,也不会找一个外貌特征如此显眼的人。”
乃温在金三角混迹多年,接触过无数奇人异事。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身上的价值,远远超过她赢走的那些筹码。
“一个带着两个底层蛇头,不敢走正规渠道,反而需要偷渡来缅甸的神秘女孩……这说明她在国内的身份见不得光,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合法身份。”
乃温摸着下巴,思忖道:“去查,查那个叫谬见的接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