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声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平息,硝烟的味道顺着山风飘进村落。
谬见坐在柴房里,双手捂着脸,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零星枪响,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他虽然没有许承诺那么有钱,但多少是个二代,这么刺激的生活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昨天他和老刘逃进山林,好在这户好心的果敢农家收留了他们。
“老刘,我们得回老街。”
谬见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能回到老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人来接应,或者干脆从边境小路翻回去。”
老刘在吃玉米饼,摇了摇头。
“回不去,战事一开,边境线肯定戒严,不太好翻。”
谬见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际,村口突然传来重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
老刘立刻趴在门缝处向外张望。
三辆涂装斑驳的皮卡车在村口停下,车斗里跳下十几名士兵。
他们臂章上印着同盟军的标志。
几名士兵跟着村长,直接朝着柴房的方向走来。
“坏了。”
带队的同盟军军官走进来,目光在谬见和老刘身上扫过,开口用中文询问。
“你们是赛里斯人?”
谬见连连点头:“对!我们是来办事的商人,路上遇到打仗走散了,长官,能不能行个方便,送我们回口岸?”
军官点点头,态度温和。
“放心吧,我们会统一安排车辆送往后方安全地带遣返回去的。”
“上车,这里不安全。”
谬见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只要能离开交战区,由军方护送,至少性命无虞。
老刘虽然觉得事情进展得有些过于顺利,但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两人老老实实地爬上了第二辆皮卡车的后斗。
车队重新发动,驶出村落,沿着崎岖的山路狂奔。
起初,谬见还满心期待着能尽快看到熟悉的边境口岸建筑。
但随着时间推移,太阳逐渐偏西,老刘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看着道路两侧哨卡上悬挂的旗帜,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谬老板,情况不对。”
谬见正被颠簸的山路晃得七荤八素,听到这话,勉强睁开眼睛:“怎么了?不是送我们去安全地带吗?”
“是安全地带,但不是回国的路。”
“刚才那个哨卡上挂的不是同盟军的旗子,是佤联军的标志,我们进佤邦的地盘了。”
谬见对缅甸的军阀势力划分只停留在新闻报道上。
“佤邦也说中文,借道走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老刘苦笑着摇头:“有必要吗?”
傍晚时分,皮卡车队在林间中转站停下。
带队的军官没有解释任何原因,命令谬见和老刘下车。
中转站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车窗全部用黑色铁皮封死的小巴车。
几名穿着没有任何标识迷彩服的武装人员接管了他们,毫不客气地将两人推搡进小巴车内。
小巴车再次启动,继续向南疾驰。
谬见这下有些慌了。
“老刘,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要把我们卖去当猪仔吗?”
老刘目光扫过车厢前部那两名端着步枪的守卫。
“谬老板,认清现实吧,现在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
小巴车在黑暗的丛林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车速才渐渐放缓。
透过驾驶室前挡风玻璃的缝隙,谬见看到一座庞大的武装营地。
高耸的瞭望塔上架设着重机枪,四周拉满铁丝网。
谬见甚至看到一辆美军的悍马,也不知道哪场战役的圣遗物。
“这是南掸邦军的地界了吧,已经是泰缅边境了。”
小巴车停稳。
武装人员打开车门,将他们驱赶下车。
一名东南亚面孔的男人将两人领进了一栋小楼房。
在两人刚踏入房间的瞬间,房门从外面被锁死。
透过窗户的铁栅栏,谬见看到门外站着持枪守卫,交叉巡视。
谬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不明白。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他们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从战区一路绑架到泰缅边境。
求财?
还是为了许承诺?
当晚,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谬见和老刘立刻停下交谈,警惕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铁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房门被推开。
两名武装守卫站在门外,少女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主动走了进来。
“顾小姐!”
谁能想到,相隔两天,竟然在这个神秘营地里重逢了。
顾芍拍了拍卫衣下摆的灰尘,目光扫过房间内的陈设。
“你们还活着。”
谬见快步走到顾芍面前,仿佛抓住了主心骨。
“顾小姐,你……你怎么也被抓到这里来了?”
“被骗来的。”
顾芍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遇到一伙人说要护送我去安全区,我就跟着走了,结果七拐八绕,换了几拨人,最后就送到这个营地来了。”
实际上,顾芍在途中早就察觉到了路线不对。
她当然可以选择动手反抗。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她发现这伙人对她的态度微妙。
这说明背后指使的人对她有着明确的企图。
在搞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之前,盲目杀戮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倒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谬见看着顾芍从容的模样,回想起之前在果敢老街庄园里,那一地令人作呕的碎尸块。
顾芍有底气。
只不过,现如今这个营地,跟果敢老街的庄园的火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但他还是幸存侥幸,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顾小姐,这里的火力密度太高了,我们靠常规手段根本逃不掉。”
“你……你能不能像在果敢那天晚上一样,直接来个大的?”
“来都来了,急什么。”
哈?
我们都被关押起来了?还不急?
顾芍表示,比这个更糟糕的情况,自己遇到还蛮多的。
至少现在自己没有双腿被打断,没有被精神洗脑,没有和一堆变异生物关押在一起。
谬见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立刻噤声。
门打开了,外面站得是一位戴着小眼镜的和蔼胖子。
“各位贵客,有人想要见一见你们。”
……
“确认目标。”
营地上空,一架察打一体无人机正在盘旋。
“目标正在被押送前往主楼。”
“已确认所有火力点,外围岗哨,暗哨。”
许承诺坐在越野车上,听着对讲机里的对话,按下了通话键:“准备好了吗?”
“还需要几分钟。”
许承诺有些心焦,往车外正在在准备的雇佣兵看了一眼。
随后意识到什么,喊住路边正在抽电子烟的司机:“小文呢?”
“啊?他说去上厕所了。”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