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区域,群青帝国边陲,玛瑙县。
深冬的寒夜里,冷风卷着雪粒子,在县衙高耸的青砖高墙外呼啸。
县令安德鲁正蹲在官廨的茅房里,眉头紧锁地噗啪叽。
安德鲁的日子其实过得相当滋润。
前几日,他刚纳了城南布商的小女儿为妾。
若不是今晚多吃了两块冰镇的驼鹿肉导致肠胃不适,他此刻早在两个要点一手抓,一项问题使劲查了。
“该死的鬼天气……”
安德鲁嘟囔了一句,只盼着赶紧出恭完毕,回去美美地温存一番。
就在这时。
“砰!”
茅房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安德鲁吓得浑身一哆嗦,括约肌瞬间收紧。
“什么人!大胆狂徒!”
安德鲁毕竟是帝国命官,短暂的惊吓后,官威瞬间上身,他下意识怒喝道:“县衙重地,擅闯乃是死罪!来人啊!护院!”
然而,想象中护院提刀赶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提灯后方,站着几个穿着奇装异服,手里提着明晃晃兵刃的男人。
他们并没有像寻常蟊贼那样立刻上前捂嘴绑票,而是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用红枫语开口道:“你就是县令?”
安德鲁慌乱地提上裤子,眯起眼睛打量这群人。
高大的体格,黑发黑瞳,毫不掩饰的彪悍气息……
安德鲁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出了这伙人的来历。
是东边那群“索伦人”!
在群青帝国的认知里,盘踞在东边的,不过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
鬼知道为什么秽境没有拦下这伙人。
最近这段时间,这群野人不知发了什么疯,一直通过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渠道想要联系他这个玛瑙县令。
但安德鲁全当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
堂堂群青帝国的七品县令,若是传出跟东边的野人私通,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士林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原来是你们这些不知礼数的东边蛮夷。”
安德鲁整理好官袍,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清高模样:“本官没空跟你们猜哑谜,趁本官还没发火,立刻滚出县衙!”
“县令大人,火气别这么大嘛。”
刚才开口的玩家直奔主题:“我们今天来,就想问问,你究竟是为什么不放那些流民离开玛瑙县?”
“那帮难民在你们这儿连树皮都啃光了,放他们去我们丰收谷有饭吃有田种,你卡着关卡不放人,到底图什么?”
安德鲁听完,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图什么?我群青自有律令在此!户籍黄册,编户齐民,岂容流民擅自越境逃亡?”
安德鲁仰起下巴,一副坦荡赴死的模样:“你们这些不通教化的野人懂什么?想要本官放人,除非从本官的尸体上踏过去!”
几名玩家被这NPC一套大义凛然的说辞给干懵了。
“卧槽,这NPC脾气这么硬的吗?”
旁边一个提着长剑的玩家不耐烦了,拔出长剑,直接架在安德鲁的脖子上。
“少他妈废话!一句话,放不放人?不放人现在就给你放血!”
但出乎所有玩家预料的是,这位看起来大腹便便的县令,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反而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傲然姿态。
“要杀便杀!”
这下轮到玩家们没招了。
“队长,这怎么搞?”
持剑的玩家转头看向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带头人。
杀了县令虽然简单,但万一引来群青帝国正规军的围剿。
他们这帮人在大河区域的探索任务就彻底泡汤了。
安德鲁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着这群举着刀剑却束手无策的野人,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没开化的蛮夷!
怎么一点官场上的暗示都听不懂?
若真是自己一个人能做主的事,他早就把那些天天在城门外制造治安压力的流民给赶出去了。
还能留着他们在这里生乱?
安德鲁知道,如果今晚不给这群愣头青一个说法,他们真有可能手一滑把自己给抹了脖子。
“哼,蛮夷就是蛮夷,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
安德鲁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刃,长叹了一声。
“莫说本官不答应,县里的那些名门望族,世袭的豪强学士们,也不会答应!”
那名叫“红双喜”的带头玩家,双眼猛地一亮。
他听懂了。
“原来如此……”
红双喜收起武器,冲着安德鲁抱了抱拳:“打扰您出恭了,告辞!”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名懵逼的玩家迅速退出了茅房。
直到这群煞星彻底离开,安德鲁才双腿一软,扶着茅房的土墙剧烈地喘息起来。
……
半个小时后,玛瑙县城外十里的一处破庙中。
几名玩家围在篝火旁。
“双喜哥,那县令还没答应放人呢,怎么就撤了。”
红双喜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那县令的话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
“在群青帝国这种典型的封建中央集权加地方豪强的社会结构里,县令虽然是名义上的一把手,但也就是个流水的打工人。”
“县令不想落下把柄给地方豪强。”
“所以,他是在暗示我们,借我们的手,去对付那些给他施压的豪强!”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
“卧槽,还会玩借刀杀人这一套?”
红双喜扔掉树枝,站起身:“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联盟管理层,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
农历大年三十。
丰收科技公司总部的顶层办公区内,灯火通明。
落地窗上,顾芍正踮着脚尖,将一张烫金的福字倒贴在玻璃上。
“左边再高一点……嗯,好了。”
“听声音感觉贴得很正。”
是文缕在指挥。
顾芍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听声音还能听出歪正?”
不远处的沙发上,谬见正端着一杯香槟,看着这俩人,控制不住姨母笑。
而在房间角落的一张躺椅上,小刘正戴着眼罩,陷入深度睡眠。
突然,小刘猛地摘下眼罩坐了起来。
“老板!有新情报!”
小刘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向许承诺汇报红双喜传回来的消息。
许承诺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地方豪强……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许承诺皱起眉头:“如果只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倒还好办,但这种涉及土地和人口……”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落地窗边的文缕,突然转过头。
“就不能杀吗?”
“噗!”
谬见化身香槟射手。
许承诺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摆了摆手。
“小文啊,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啊不对,咱们在游戏里也是要讲究策略的。”
许承诺干咳了一声:“这件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商量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顾芍走过去将文缕按在了沙发上。
她从茶几上夹起刚煮好的饺子,塞进文缕的嘴里:“乖,别说话了好吗?”
“反正到最后还是要杀的……”
文缕嚼嚼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