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辆银色的玛莎拉蒂GT，拥有海豚般的流线，用了经典的蚌式车盖设计，优雅又不失力量感。
它停在街边上，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程纤凝其实是不认得什么车的，她对于豪车的认知还是从高中时期的男生们在课后的闲谈中听来的，她只知道小金人是劳斯莱斯、四个环是奥迪，三叉戟是玛莎拉蒂。
洛晓晓走到车边上，打开无框车门，坐进驾驶位上，招呼着程纤凝也上来。
程纤凝不知道这个自己才刚刚知道名字半分钟的女孩为什么这么热情，但是她确实想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而且，洛晓晓长得那么漂亮，还开玛莎拉蒂，应该不是会想对自己干什么的人，大概只是富家子弟闲来无事找事干。
于是程纤凝在迟疑的一会儿后坐到了副驾驶上。
坐在这辆车上的感觉是程纤凝从来没有过的，麂皮的车架，真皮的柔软座椅，还有充满意大利风格，手工剪裁的中控台，这里面宽阔大方，相当自由。
程纤凝还注意到车后面的小空间里放着一个一米多长的黑色大箱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还没等她细想，沉闷洪亮的声浪立刻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朋友，我们发车啦。”洛晓晓笑盈盈的看着程纤凝。
程纤凝轻轻叹了口气：“那个，晓姐姐，我不是小朋友，我叫程纤凝，而且已经成年了……”
“哦。”洛晓晓毫不在意的回应一声：“但是我乐意叫你小朋友。”
随后，洛晓晓缓缓踩下油门，银色的鲨鱼迎着烈日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驶上了马路，在雄浑的声浪声中，迅速驶过陆毓文的那辆奥迪车，高傲的扬长而去。
“我们去环城公路上转一圈吧。”洛晓晓这话似乎没有征求程纤凝的意见，而是自言自语。
玛莎拉蒂向着外环驶去，距离不远，所以很快就到了。
今天的环城公路上没有什么车，只是偶尔能看见几辆运货的大货车。
“欸，小朋友，你跟那两个人什么关系？”洛晓晓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压抑的氛围。
“朋友……”程纤凝回答。
“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哦，你那时的眼神好像一条狗。”洛晓晓口无遮拦的说。
“啊？”程纤凝愣了一下，有这么衰吗？
“是啊，好像一条被栓在树下面的狗，看着小主人在外面跟好朋友玩，自己只能远远的看着。”洛晓晓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喜欢那个男孩？”
“不是。”
“我就说嘛，那个男孩很普通啊。”洛晓晓的话让程纤凝愣了一下，陆毓文其实也不普通吧？有钱又帅气，多少女孩的暗恋对象？
“可是人家又有钱又帅气欸。”程纤凝知道是自己的自尊心发作在为陆毓文说话，如果陆毓文在洛晓晓的眼中是普通人，那么自己纯粹就是个路人，放在游戏里就是连一句对话都没有，建模粗糙的一批的NPC。
“我认得很多比那个男生更好的人，有钱又帅气实在算不上什么优势。”洛晓晓毫不在意的语气让程纤凝的自尊心显得尤为可笑。
“你那时的眼神把你心里要讲的话全部都写出来了， 你很在乎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个，既然不是那个男生，就是那个女生了。”洛晓晓笑道。
程纤凝一时语塞，自己现在是女孩，说出来好像有些不太对。
“安啦，小朋友，我又不是什么大妈，对性取向这种东西还是相当包容的。”洛晓晓似乎猜到了程纤凝的心思，宽慰道：“所以呢？你喜欢她什么？”
程纤凝沉默了一会儿：“喜欢什么……喜欢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吧？”
听到这话，少女又俏皮的笑了起来：“也对，是这样的没错，但是你跟人家的差距有些小大欸。”
其实也不是小大啦，而是非常大，大的横跨一个太平洋，大的相隔整个世界。程纤凝在心里说。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长得那么漂亮，好好打扮一下绝对有机会的。”洛晓晓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真话。
程纤凝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窗外，刚刚还明媚的，万里无云的天，现在已经阴沉了下来，好像要下大雨了，环城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了，刚刚的大货车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朋友，你有驾照吗？”洛晓晓突然问。
程纤凝看向她：“我怎么会有？我才刚刚成年。”
“你来开车。”洛晓晓说。
“可是我不会……”
“你来开车。”洛晓晓又重复道，可是她始终没有松开油门。
车窗上滴上几滴水，随后就像是洪水开闸，一场倾盆大雨在刹那间落下。
玛莎拉蒂的雨刮器疯狂的运作也不能将视野完全恢复正常，雨水在窗上汇成流。
“这是油门，这是刹车，你不要管别的，握住方向盘，油门踩住向前开，该拐弯拐弯。”洛宁指着下面的油门说道。
“要是碰到交警怎么办？”程纤凝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们碰不到交警的。”洛晓晓似笑非笑的说：“来吧，我们动作要快。”
可是她没有停车，而是直接一只脚踩着油门，跪在驾驶位上。
“等等，太危险了，你先把车停下啊！”程纤凝有些慌了，这个人不能是个神经病吧？
“你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一般人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你坐上驾驶位，从此以后，你就能够驾驶自己的生活，你也不想永远像一条被栓住的狗一样远远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吧？”
程纤凝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她的心里有一种感觉，如果她拒绝了她，就会被丢在路边，然后看着她开着玛莎拉蒂像阵风一样扬长而去。
鬼迷心窍般的，程纤凝动了起来。
两位少女就这样贴着身子擦过去，迅速的换了座位，她甚至能闻到洛晓晓身上的柠檬香水味，感受到她的体温，那条又长又直的大长腿直到程纤凝坐到驾驶位上才收回去。
程纤凝按照洛晓晓讲的那样小心翼翼的踩在油门上，稍稍减速的玛莎拉蒂又加速的跑了起来。
她握住方向盘，那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力量。
她握住方向盘，感受着这辆车的引擎充满力量的咆哮，车窗外的景物飞一般的向后退去，快得让她目不暇接，快得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她罕见的有些兴奋，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洛晓晓跪在副驾驶上，探过身体在后面的黑箱子那里捣鼓着什么，程纤凝不敢到处乱看，可是眼角的余光依旧可以瞥见洛晓晓奶白的腿与白色的运动鞋。
“小朋友，我需要系安全带吗？”
程纤凝迟疑了一会，犹豫的说：“你还是系上吧……”
“算啦，你好好开车。”洛晓晓笑道。
这时，程纤凝察觉到了什么。
好像有东西跟在车后面。
两侧的车窗都被雨水覆盖，看不见外面到底有什么。
但是程纤凝能够听见从车后面传来的声音。
像是翅膀在挥动。
那得是有多大，多有力的翅膀才可以盖过玛莎拉蒂的声浪，盖过雨声传进车里啊？
“晓姐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听见啦。”洛晓晓轻松的回答道。
程纤凝咽了咽口水：“那是什么声音？”
程纤凝听见了洛晓晓那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是一个金属“咔哒”声。
“是真实的声音。”洛晓晓说。
“真实？”程纤凝不解的追问。
“你相信吗？其实你一直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你所学习的科学，历史，都只是这个庞大世界的冰山一角。人类从来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顶点，甚至从来没有登上过顶点。”洛晓晓重新在副驾驶上做好，只不过手上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机枪。
俄罗斯的卡拉什尼科夫轻机枪，简称RPK，是AK系列的改进型。
现在，那柄优秀、沉重可靠的武器的洛晓晓的手上闪着冷白肃杀的光芒。
“你这是……枪？国内不是禁枪吗？你这是要干什么？”看着那柄机枪弹链上挂着的，带着弹壳与弹头的子弹，且不说程纤凝是个军迷，就是个普通人也能看出她手里拿着的是真家伙。
“自我介绍一下啊，洛晓晓，德尔斐阿波罗学院25届三期生，德尔斐阿波罗外勤部准一级调查员。”洛晓晓笑得很开心：“我们是与这个世界真正的顶点在历史的阴影中战斗的人，在那些史诗小说或者什么别的作品中，我们就是勇者的原型。”
洛晓晓打开车窗的那一瞬间，强风与大雨灌进车内，一同而来的还有如同人无意义的呻吟般的低沉咆哮声。
洛晓晓坐在车门上，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一只手扣着车门，另一只手单手提着RPK机枪，声音夹在风里打进来：“好啦小朋友！！！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你也是勇者啦！！！”
程纤凝震惊的无以复加，她盯着洛晓晓，随后，从副驾驶那边的后视镜里看见了跟在车后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像翼龙一样的怪物，不是一头，而是如同乌云般黑压压的一片，狰狞可怖，正咆哮着向她们杀来。
“小朋友，等一下你说话我听不见，所以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或者你不加晓，叫我一声姐姐呗！”洛晓晓的长发被风吹的到处乱飞，声音也被打散，车内嘈杂的很。
程纤凝好不容易听清，刚想说话，就听见洛晓晓说道：“你说的话我听见啦！加速吧！！”
随后，她手上的轻机枪如同一头火龙般肆无顾忌的倾泻火力，不断喷吐着汹涌的火舌，炽热的弹壳落入风中，巨大而连续的枪响震得程纤凝耳鸣，什么都听不到。
这个家伙绝对有病啊！
她看见少女无所顾忌地笑着，脸上露出一抹潮红，好像身后跟着的不是怪物而是她的狂热粉丝！
程纤凝没有办法，她心一横，油门踩到死。
玛莎拉蒂的银灰色车身如同一道被闪电劈开的液态金属，在倾盆暴雨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光。
豆大的雨点疯了似的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不透风的噼里啪啦声，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疯狂摆动，却只能在模糊的水幕中撕开转瞬即逝的缝隙。
程纤凝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凉的方向盘被她手心的冷汗浸得发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V8引擎在胸腔下方发出低沉的咆哮，每一次转速攀升都带着震得骨头发麻的震颤，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身后，枪声撕裂雨幕的尖啸还在回荡，紧接着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低沉咆哮。
那声音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隔着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依然能精准地钻进她的耳朵，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她在发抖。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胃里翻江倒海，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眼角挤出了一滴泪。
她能闻到雨水混着泥土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能看到前方不断飞溅的白色水花。
在已经百公里每小时的时速下，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车毁人亡。
可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绪正在她的血管里疯狂奔涌。
她很兴奋。
是濒死边缘极致的快感，好像挣脱了所有枷锁。
她从来没感觉这么自由，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液可以烧得这么烫，烫得她几乎要融化在这暴雨和速度里。
过去十八多年里循规蹈矩的人生、小心翼翼的伪装、压抑在心底的所有不甘和愤怒，此刻全都被这台钢铁猛兽的引擎点燃，化作了脚下更深的油门。
玛莎拉蒂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银色猎豹，一往无前地向着黑暗深处冲锋。暴雨、枪声、怪物的咆哮，还有那些追着她不放的阴影，全都被她狠狠地甩在了身后，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风从半开的车窗呼啸着灌进来，带着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看见洛晓晓在笑，反应过来自己的脸上也带着笑。
那笑容疯狂而灿烂。
她好像真的爱上了这种感觉。
她感觉自己现在才算真的活着。
突然，枪声停了下来，世界瞬间都安静了，洛晓晓把RPK猛得丢出去，滑到了副驾驶上，脸上还挂着兴奋的潮红，带着疯狂的笑。
“小朋友，我把子弹全打光了，我就只有一个弹链……”她还在喘着粗气。
洛晓晓看着驾驶位上的女孩，她戴着眼睛，看起来那么乖，但是现在，眼底里却流淌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光。
以她的眼光来看，程纤凝的脸大概可以打八分，毕竟这小家伙还没有学会怎么好好打扮自己，未来要是成长起来了上限可是非常高的。
她要是不在现在好好调教调教她，等为了程纤凝变成了女王可就不好搞了，洛晓晓想看到的是这个未来的女王大人不管怎么光鲜亮丽，气场强大，只要一看见自己就会乖乖的像只小猫一样跟在自己后面随便她怎么捏。
从洛晓晓在街边上偶然看见她的时候，洛晓晓就确认了这一点，这个小家伙一点不比任何人差，她甚至还把这个小家伙当成了学院里的同学。
“小朋友，我们好像得下车打架咯。”洛晓晓笑着说。
“蛤？”程纤凝还没有从刚刚的兴奋中缓过来，就看见洛晓晓指着油量表。
“……姐姐我啊，忘记加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