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纤凝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一场战争，地上是匍匐的如同山脉般来自神话中的巨兽，而天空中是沐浴光芒的天使们，双方交战，于是天地色变，海洋在刹那间被蒸发，山脉在顷刻间被夷平。
渺小的生灵四处逃窜着藏进地下，藏进洞穴。
她腾地一下从梦中坐起。
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柔软的白色睡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还停留在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巨兽的咆哮与天使的圣歌，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味。
映入眼帘的不是破碎的公路，也不是漫天的血雨，而是一盏悬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吊灯。
吊灯由上千颗切割完美的水晶组成，此刻只开了最暗的一档，柔和的暖光透过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哦，你醒啦。”听到声音，程纤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床边豪华的棕色羊毛地毯上放着一个懒人沙发，而洛晓晓就像是一头冬眠的熊那样窝在里面，慵懒的看着她。
“洛晓晓？”程纤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刚刚噩梦的恐慌感也慢慢消失。
“叫姐姐。”洛晓晓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好像她完全没有受伤。
她同样也只穿了一件白色睡裙，一双长腿随意叠在一起，胸前的扣子没有扣上，春光乍现。
程纤凝立马把眼睛移开，去打量这间房间。
这是一间大得离谱的卧室，大到让她这个住惯了三十平米公寓的人感到局促。地上是触感细腻的羊毛地毯。墙壁是高级的深灰色硅藻泥，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抽象画，笔触狂乱，透着一股压抑的力量感。
她睡的是一张两米宽的黑檀木大床，床上铺着埃及长绒棉的床单和鹅绒被，柔软得能将整个人陷进去。床头柜是同色系的黑檀木，上面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
“这里是哪里？你没事了吗？”程纤凝疑惑的问，她们本来不是在那个什么领土里面吗？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在自己失去意识前，好像有人来救她们了。
“我没有什么大事。”洛晓晓打了个哈欠：“这里是我跟你讲的那个朋友的家里。”
她话音未落，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一头不短的黑发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洗完澡，刘海稍稍遮住了眼睛，那双眼睛像是漆黑的长夜，看不出一丝感情，那张线条凌厉的脸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穿上衣，只穿了一条长裤，裤腰随意地系着，露出线条凌厉的腰腹和深浅分明的人鱼线。
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滚过凸起的喉结，划过肌理分明的胸膛，最终没入深色的裤腰里。
他手里攥着一条黑色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疤，那些伤疤挂在他的肌肉上，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勋章。
“哦，说曹操曹操到。”洛晓晓笑着说。哪怕房间里面进来一个男人，她也没有要表现的收敛一些的迹象，还是大大方方的展示她傲人的身材。
“你感觉怎么样？”男人像是没有看见洛晓晓一样，主动忽略了她，把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放在程纤凝身上，那视线炽热的好像能烫到她。
“我、我吗？”程纤凝指了指自己。
男人点了点头。
从醒来以后，程纤凝其实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而且她还感觉自己精力特别充沛，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
“我没问题。”
“没人关心关心我吗？”洛晓晓故作委屈的说。
男人又看向洛晓晓：“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问题。”洛晓晓眯起眼睛笑着回答，像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没有管洛晓晓，而是走到床边，将手上的毛巾丢到床头柜上：“我叫罗康，罗盘的罗，安康的康，德尔斐阿波罗学院外勤部特殊战术部门，特级调查员。”
“你的情况我大致已经了解，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你可以向我提出你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罗康的声音也没有感情，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板一眼地。
程纤凝咽了咽口水，她看向洛晓晓，后者点了点头。
“我想要知道全部。”
罗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解释：“这个世界上存在某种超出人类认知，凌驾于自然规则之上的生命，祂们在人类诞生前就已经存在，是几乎所有文明神话中的神祇的原型，我们将之称为泰坦巨兽。”
“但是我要澄清，泰坦与巨兽是不同的族群，巨兽是地球原生的超级生命，完美的基因生物，而泰坦来自宇宙，其生命形式并未被人类所完全洞悉。”
“大约在八十万年前，泰坦自宇宙而来，与巨兽展开了长达五十万年的生态竞争，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大多数巨兽死亡或沉睡，泰坦也隐藏了起来，于是人类抓住机会，发展出了灿烂的文明。”
“有些人的先祖在战争之中饮下了巨兽的血肉，于是他们的基因被巨兽的基因重新编辑，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你也应该见到了，就是神权。”
“这类人被称为被转变者，被转变者将与泰坦巨兽有关的所有信息全部隐藏到历史的阴影里，然后，他们集中起来，创立了专门用来对抗泰坦巨兽的机构。”
洛晓晓在懒人沙发上翻了个身，接着罗康的话往下说：“那些机构在二战结束后，经过了一个什么什么会议，联合起来，以十七世纪建立的德尔斐阿波罗学院为基础，形成了如今的德尔斐阿波罗大学，他们在全球范围内招收被转变者的后裔，将他们集中起来教育，训练成屠龙的勇者，我们两个就是例子。”
程纤凝就像是在听神话故事，脸上写满了懵逼，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些事情居然真实存在，但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又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泰坦巨兽分为五个等级，公侯伯子男，以及因为从来没有遭遇过而不计入基础等级体系的皇帝。”罗康看了眼洛晓晓：“你们之前遭遇的领土就是来自于一头侯爵级的巨兽，那些像翼龙一样的侍卫属于男爵等级，那头透明的翼龙就是子爵等级。”
“按理来说，你不应该在面对这样的敌人时失手。”罗康对洛晓晓说，洛晓晓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的笑笑：“马有失蹄嘛，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对不对，哈哈哈……”
程纤凝感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难道说洛晓晓那个时候还留手了？为什么？
不过她没有问出来，而是又向罗康询问：“那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头侯爵？”
罗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本来只是放假回来看看，顺便照看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但是我们两个一回来就感觉到了庆鸣市周围的元素立场有些异常，很像是某头巨兽即将复苏，于是我们两人就分开调查——后来就遇上了那些事情，还找到了你。”
原来是这样。
“话说元素立场是什么东西？”
洛晓晓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这就是我的专业领域了，所谓元素立场就是……”她刚刚开口就被罗康打断。
“地火风水四元素是构成世界的基础，广泛平衡的分布于任何地方，肉眼无法察觉，只能用强大的精神力感知。”罗康简短的解释道。
“你这是狭义上的朴素元素论，从1962年阿斯卡隆发表的《论广义元素论与元素观测》论文可知……”洛晓晓立刻想要补充说明，但是她的喋喋不休很快被一道响雷阻止。
“外面在下雨吗”程纤凝问道。
罗康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快了。”他又看向程纤凝：“你叫什么名字？”
“程纤凝。”
“家在哪里？家里人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自己的先祖是做什么的吗？”罗康一口气丢出三个问题，把程纤凝问得有些懵。
“我家就在庆鸣，家人嘛……已经没有了，祖先的工作也不知道……我对你们的世界一无所知……”她低下头，就像一只受伤的猫。
“那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变化？比如变得更好看了或者别的什么？按理来说，觉醒血脉开始转变一定会导致身体的变化。”
程纤凝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来自己变成女生的事情，在迟疑了一会儿后，她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不久前还是一个男生……”
她已经想象到了那两人震惊的表情，她想他们大张的嘴说不定一口可以吞下一个苹果。
可是那两人却松了口气。
“等等，你们不是应该惊讶吗？”程纤凝诧异的问。
洛晓晓却摆了摆手：“我惊讶什么？比起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来说，只是性别转变了算什么？”
“蛤？”
“你的血统很纯正。我之前说过，巨兽是完美的基因生物，基因的底层代码就是确保自身的延续。所有的被转变者并不是获得没有代价的力量，而是基因向巨兽的方向被改造，血统越纯正的人，被改造的力度就越大，如果超过一定界限，那么你就不再是人类了。”罗康解释道：“虽然性别转变很罕见，但是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洛晓晓在一边附和着点头：“你也没必要感到羞耻或者难过，今后当个女孩子活下去不也挺好吗？”
她说这话时好像一个恶魔在诱惑别人堕入地狱，脸上还挂着邪恶的笑。
但是对于洛晓晓来说，将一个自卑的少女改造成自己的猫咪多没意思，而将一个变成了女孩子的自卑少年改造成一个完全的女孩子并且变成自己的猫咪才有挑战性！
她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罗康询问道。
说起来，程纤凝确实没有任何的打算，如果没有遇到洛晓晓，没有经历这些事情，她大概就是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了。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洛晓晓一听，眼睛一亮：“既然这样，那你不如就暂时跟我们一起行动吧，等我们把那头巨兽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就跟我们去学校报道！”
“欸？我也要屠龙？”
“你不也是勇者了吗？”洛晓晓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神权呢。”
罗康也看向她，他见到了她全力倾泻火力的模样，但是也不知道这个神权的名字。
“我的神权好像叫做……”程纤凝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个刻在基因上的名字：“天方夜谭……”
听到这个名字，罗康愣了一下，他不认得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看向洛晓晓，洛晓晓也摇了摇头：“唉，血统纯正好啊，觉醒了神权就是此前从没有过记载的神权……”
“我的神权很稀有吗？”程纤凝询问道。
洛晓晓点头：“何止是稀有啊小朋友，你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个神权哦，这个神权从来没有在任何文献或者壁画中出现过。”
“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程纤凝问。
罗康看着程纤凝：“我陪你回家一趟，把你的生活用品带上，你暂时先住我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