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纤凝其实没有多少东西要拿,变成女孩子以后,她的衣服基本上都不能再穿了。
虽然自己以前是很没有,但毕竟是个男生,自己现在这副娇小的身躯穿着以前自己的衣服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所以她只拿上了自己的牙刷牙杯,那个一直放在茶几上的保温杯和自己的枕头。
她不认为自己会离开家太久。
而跟她一起去的罗康则是靠在门口安静的看着她跑来跑去,帮她挡着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罗康开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过来,程纤凝根本不认识什么幻影,她只是看见了车前面的小金人和帕特农神庙般的进气口认出了这是辆劳斯莱斯,至于系列名则是她询问罗康得到的。
于是这样一台豪车突然出现在城郊的老破小公寓楼下,车上又下来了一对俊男靓女,自然就引起了这里几乎所有人的关注。
罗康换了身衣服,上身穿了件看起来手感不错的白色衬衣,下身是一条被熨的整整齐齐的黑色长裤,简单却透露着成功人士的自信。
而程纤凝还穿着自己之前的那身衣服,还破了几个洞,往罗康身边一站,像个来讨东西的乞丐。
拿好了东西的程纤凝从卧室中走了出来,罗康看见她抱着枕头站在那里,眯着眼睛在房间中到处扫视:“你在找什么?”
程纤凝听见了他的话,回答道:“我在找我洗澡的毛巾,还有拖鞋……”
“那些东西不需要。”罗康理了理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衣:“我那里都有。”
程纤凝点了点头,走到了他身边:“那我就没东西要带了。”
罗康没有说话,而是伸手从她手上拿过那些东西。
“我自己拿就好了!”程纤凝愣了一下,立刻拒绝道,她毕竟内心还是个男生,让别的男生帮忙拿东西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让我拿吧,没关系的。”罗康看着她的眼睛,那对黑色的眸子好像有什么魔法,让人忍不住就听了他的话。
“谢谢啊……”程纤凝道,随后她又很局促的跑开,拿上了大门的钥匙,与罗康一同退了出去。
一出门,她就迎上了邻居们的视线。
他们不会把我当成贼了吧?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开着劳斯莱斯来偷东西的贼那是真的闲的无聊。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一个理着寸头的中年男人见两人从房间里退出来,走到罗康面前问道。
程纤凝认得那个男人,他姓赵,本地人,是奶奶生前的牌友之一,在一家不大的工厂里工作,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在读高中。
以前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出去捡垃圾没有时间给程纤凝准备晚饭,就会委托赵叔,于是程纤凝就会被赵叔强行拉到家里去吃饭,到后来几乎每天晚上赵叔都会跑到程纤凝家里来问他吃没吃晚饭,要不要到自己家里去吃。
他对程纤凝不错,程纤凝也一直很感激他,奶奶死后的葬礼都是他帮忙操办的,又出钱又出力,还硬是给程纤凝塞了三千块钱,说什么也让程纤凝收下。
“我们是……程纤凝的朋友……我们要去——旅行,对旅行,他不方便,我们来帮他拿东西。”程纤凝立马挡在罗康前面解释道。
“旅行?去哪里旅行?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朋友?那孩子有没有朋友我能不知道?”赵叔皱眉严厉的说。
虽然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是我没有朋友这件事听在当事人的耳朵里面真的很令人伤心啊。程纤凝表面上笑呵呵的,心里面却在哭诉。
“我是他的学长,这位是他的学姐。”见程纤凝没有再回答,罗康上前一步把她护到身后去说道:“我们大学组织了一场新生旅行,程纤凝本人现在已经在城东湖畔公园,不方便回来,所以由我们来帮他拿东西。”
赵叔依旧一脸狐疑,程纤凝这时候突然说:“程纤凝托我给您带句话。”于是她示意赵叔把耳朵凑过来。
赵叔弯下腰,程纤凝踮起脚凑到他耳朵边上轻声说:“程纤凝说,要您把您厕所马桶水箱盖里的私房钱换个地方藏,您夫人似乎已经知道了。”
赵叔愣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你们真的认识程纤凝?”
而程纤凝本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于是赵叔顺利的给两人放了行,随后立刻溜进程纤凝家隔壁,他自己的家里面。
“我们走吧。”程纤凝回头对罗康说,罗康点了点头,两人就往楼梯间走。
而在他们拐过那个楼梯拐角,身影消失的一瞬间,赵叔打开门,站到了走廊上,眼睛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叹了口气,就像是一个看着女儿出嫁的父亲般摇了摇头。
“我连骗人都不会的小家伙也要被德尔斐阿波罗的人拐走了……”他抬起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唉——老程……都是命啊……”
罗康的劳斯莱斯就停在楼下,两人很快的坐进了车里,天边的炸雷一声接一声,好像很快就要下大雨了,大风吹得周围的树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罗康在中控台上点了点,一首舒缓的古典乐在车内流淌,程纤凝坐在后座上抱着自己的枕头缩在角落里。
本该是让人心情舒缓的音乐却不知为何在窗外风雨欲来的天气下让程纤凝有些紧张。
连车内的气压都低的可怕。
“我们回去的路上要走高架桥吗?”程纤凝尝试打破车内沉闷的氛围,但是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罗康,他又有钱又帅气,而且还有一个宏大的史诗级使命,怎么会是看小说的人呢?
所以他自然也不能理解自己在说些什么吧?
程纤凝抬头看着车顶由数根光导纤维编制成的星空,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带着你走有高架桥的路回家。”罗康依旧像个机器人一样回答。
“而且你可以放心,这是劳斯莱斯,不是迈巴赫,你我也不是父与子。”罗康的回答让程纤凝愣了一下,随后她嘿嘿的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居然也会看小说。”程纤凝有些惊讶,她以为像他这样的成功人士都不会看小说,而是忙着到处拯救世界。
“以前因为女朋友喜欢,所以我也去看,但是现在……很久没有看了。”罗康发动车辆,劳斯莱斯如同一只沉默的蓝色巨兽,平稳地滑出老旧的单元楼。
车轮碾过路面坑洼里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却连一丝颠簸都没有传递到车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也有一些小伤疤,但是不妨碍他的手成为一件艺术品。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腕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程纤凝抱着枕头缩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套上起球的线头。
他那句轻飘飘的话里藏着的怅然好像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本来想问“那你女朋友呢”,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松聊起的话题,就像他身上的那些伤疤,没有人会把自己伤疤的由来轻易告诉别人。
“对不起。”程纤凝说。
“洛晓晓没有说错,你真的很爱道歉。”罗康专心致志的盯着前方的道路:“你又没有说什么别的东西,没必要把道歉挂在嘴边上。”
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程纤凝舔了舔嘴唇,刚想开口道歉,却又因为他的话而咽了回去。
“你跟洛晓晓她,认识很久了吗?”程纤凝想转移话题。
“有三年了,我进入德尔斐阿波罗大学的那时候就认识了她,后来作为搭档一起行动。”罗康回答。
“你很有钱。”程纤凝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其实没钱。”罗康回答。
程纤凝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因为他听到洛晓晓说他的玛莎拉蒂被弄坏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喜欢那辆车,完全没有想到那辆车的价格。
“我是湘南陈氏的义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罗康的话让程纤凝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用的东西都不是我自己的,它们通通姓陈。”
“你们家还缺儿子吗?”程纤凝突然感觉世界索然无味。
“不缺了,陈氏还没有从重创中恢复过来,而且陈叔叔也不是那种随便认儿子的人——你问这个干什么?”罗康似乎没有听出来程纤凝话里的意思。
“重创?”
“嗯。”罗康在红绿灯前停下车:“重创,三年前,在湘南未艾湖,被命名为雨神恰克的公爵级巨兽苏醒,陈氏的长女当时跟我就在那里旅游……”
“对不起……”程纤凝知道后面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立马道歉。
“没关系,我已经……释怀了。”罗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突然放轻,但是那平淡如水的声音下却暗藏着扭曲的愤怒与仇恨。
“那你呢?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罗康放下刚刚的话题,话锋一转问道。
“我?”程纤凝笑笑:“我没有像你们那样的生活,我就是个穷小子,没经济没建模,蠢又蠢得死,干啥啥不行,上半辈子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跟什么屠龙勇者扯上关系,我寻思哪怕有这样的机会也轮不到我,如果穿越到异世界去当龙傲天需要被大运创飞,那我就是站在国道上面跳舞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司机冲着我来。”
程纤凝笑着说:“就像你玩王者荣耀,你也不会想盯着一个纯肉庄周打,因为你A在他身上都是浪费时间,你玩王者荣耀的吗?”
“不玩的。”绿灯亮了,劳斯莱斯再次向前驶去。
“哦。”程纤凝点点头,也不觉得意外,手指继续抠着枕套上的线头,“也是,像你这样的人,时间都用来拯救世界了,哪有空打游戏。”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老旧的居民楼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繁华的商圈,霓虹初上,在雨幕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她才察觉到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车内居然什么声音都没有。
“其实我以前也不怎么打。”程纤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就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太无聊了,打开游戏挂着,哪怕不玩,听着里面的声音,也觉得屋子里有点人气。”
哪怕是挂在那里,在大厅什么都不干,只要有声音,她就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特别喜欢打游戏的人,她只是要找个什么方式打发时间。
“你打游戏很厉害吗?”罗康问。
“不厉害,很菜,反正我觉得输赢都无所谓,没有人管我,我就随便乱玩,除非队友开始喷我。玩了几年了技术还是菜得抠脚。”程纤凝摇了摇头。
“我有时候会想,我这样的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就算哪天我突然消失了,也没有人会真的在意吧,赵叔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事业,没闲心来考虑一个邻居孩子。要是我那天没有变成女孩子,没有遇到洛晓晓,没有经历那样的事情……”
车内的古典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雨点敲打车窗细不可闻的轻响。
罗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侧头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女孩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枕头,缩在宽大的后座角落里,小小的一团。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外面的景色,倒映着一场大雨。
“总会有人的,你迟早会遇到很多在乎你的人。”罗康说道,他突然有些心疼后座上的女孩了。
“借你吉言咯。”程纤凝笑笑。
劳斯莱斯在一个路口转了个漂亮的弯,朝高架桥上驶去。
雨下的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高架桥的护栏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厚厚的雨帘,远处的城市轮廓都被揉成了模糊的色块。
劳斯莱斯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车内依旧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都与他们无关。
程纤凝趴在车窗上,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汇成小溪,蜿蜒而下。高架桥上车很少,偶尔有一辆车疾驰而过,溅起巨大的水花,很快又消失在雨幕中。
“你觉得今天会不会有骑着八足骏马的奥丁手上拿着昆古尼尔来拦路?”程纤凝玩笑道。
罗康没有说话,而是在中控台上操作着,随后悠扬又悲伤的音乐从中控台传出来。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and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这是哪首歌?”程纤凝问。
“高架桥上该听的音乐,一首关于父亲的歌。”罗康说道。
“万一真的有奥丁拦路,你得负责啊。”
“那就让祂试试看吧。”罗康说出来的话一直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让人听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过程纤凝突然想起来之前他在没有使用神权的情况下一刀将那些怪物连同空间一起劈开的场景,好像他说的话不管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对他来说奥丁才是挑战者。
“对了罗康,你的神权是什么?”程纤凝问。
罗康看了眼手表,随后缓缓说:“我的神权来自被命名为奥丁的公爵级巨兽,叫做[狂猎],或者叫做[与君共死]。效果很简单,我能够创造出一个属于我的领土,将对方拉进去,进行一场必定可以杀死对方的决斗。”
“必定可以杀死?”程纤凝问。
罗康嗯了一声:“要么我杀死对方,要么对方杀死我,然后被神权的规则斩杀,无论我领土里的战斗孰胜孰负,从领土里走出来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的敌人。”
真是个bug级的能力啊……程纤凝暗自道。
“你不要像我这样轻易的把自己神权的效果告诉别人。”
“为什么?”
“这个世界并不是团结一心的,总会有人成为你的敌人,如果你的神权不是很自信,那么你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将你的神权效果暴露。”
“那你就不怕我今后跟你翻脸?”程纤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像是个白切黑。”罗康说。
他长舒一口气:“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成为一名屠龙勇者,进入我们的世界,那么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就像是玩一个真人版的PUBG,拿起武器的时候就要准备好与人战斗,在到达胜利或者死亡以前,不能停下。”
“欢迎你,新的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