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康还没有接电话吗？”程纤凝看着正在开车的洛晓晓问。
洛晓晓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手机，不断的拨打着同一个电话。
程纤凝想解释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每一次要把话说出来，或者刚刚说出两个字，要么自己就会突然咬到舌头，要么自己的嘴巴里面就会凭空出现树叶，纸巾一类的东西。
如果那个白发的女孩神权效果是时间暂停……她的确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这说明她不希望程纤凝暴露她们的存在。
于是程纤凝就以自己感觉不好为理由央求着洛晓晓回家，打电话给罗康。洛晓晓拗不过她，在给罗康打过去一个电话，而他迟迟没有接的时候，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奥迪车像一条奔驰的猎豹，火速赶往罗康的别墅。
一滴又一滴的雨砸在车玻璃上，像是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
“没关系的，他可能只是有别的事情打扰，没时间接电话。”洛晓晓安慰脸色惨白的程纤凝说。
可是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一直不断的拨打着罗康的电话。
这种情况很罕见，罗康从来都是秒接电话，不管是谁打给他，哪怕是电信诈骗他也会礼貌的接通。
罗康肯定出什么事情了。
洛晓晓暗道不妙。
但是她依旧安慰着程纤凝：“没关系的。罗康是二十一世纪第一个特殊调查员，史上第二个在二十岁以前成为特级的人，被誉为现代最强调查员！”
“你应该还不知道特级究竟有多强，就这么跟你讲吧，德尔斐阿波罗创立以来的四百年出现过的特级不超过一百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能够独自处理一头完全苏醒的伯爵级的巨兽的存在，甚至有些强者能够与侯爵级的巨兽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所以没事的。”
“罗康不会失败的。”
……
庆鸣市郊，那条通往市区的国道。
天空阴暗乌云堆积起来就像是一张丑陋的魔鬼脸，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远处的输电塔，风卷着砂砾和枯叶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发出女人呜咽般的声音。
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黑的云，灰的路，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炭笔画。
一辆劳斯莱斯风驰电掣的行驶在没有任何车辆的国道上，车身劈开迎面而来的狂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荒原上奔跑。
车内播放着不知名的钢琴曲，哀怨悠扬。
罗康突然间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他提起尼泊尔刀，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一道身影缓缓的从前方走来。
那是个披着黑袍的少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罗康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一下他，随手挥了一下刀，像是威慑。
“只有你一个人？”罗康开口问。
那少年轻笑了一声：“对付你，我一个人足够了，羔羊之子——枢机主教艾伦·加西亚，来取你的性命。”
那少年看起来还没有成年，那张脸相当稚嫩，说不定还没有程纤凝大。罗康在心里想。
“你们至少需要三个枢机主教一起出现才有可能对我造成威胁。”罗康的身上开始慢慢萦绕上诡异的黑烟。
“我时常在想。”少年张开双臂：“老师们是不是太夸大了你的实力，就算你是特级又如何？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如何与神的选民比较？”
“已经坐到枢机主教这个位置了……就是你还是个孩子，也不容原谅了。”那些黑色的烟雾像有生命般缠绕着罗康的身体，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刀柄，在刀身上凝成细碎的黑色纹路。
“我有足够的理由杀死你。”罗康轻轻吐出了这句话。
既然已经出现了一个枢机主教，那么说明羔羊之子在庆鸣市一定有大动作。
“那就让我看看二十一世纪第一个特级，被誉为现代最强的调查员的你，究竟有没有那个实力。”少年摘下兜帽，金色的头发被风吹乱，蓝宝石般的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
［神谕·归还］
雨在落下前就停了。
不是云层散去的那种停，是亿万颗雨滴同时悬在了半空，凝固成剔透的玻璃珠，连坠落的弧度都被完美定格。
风掐断了呜咽，枯叶和砂砾静止在离地三尺的地方，远处滚到一半的闷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碎在喉咙里。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扭曲，然后像一张被揉烂又强行摊开的羊皮纸，露出下面用鲜血写就的神谕。
艾伦站在路中央，金发在无风的空气里狂舞。他蓝宝石般的瞳孔彻底褪去了颜色，变成两团燃烧的纯白圣光，连眼白都消失不见。
黑袍领口绣着的金色羔羊活了过来，在布料上缓缓踱步，发出天真又残忍的咩叫，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啼哭。
“祂言语，凡不信我的，便由永恒的瞬间溃败。”
他抬起右手，指尖指向罗康。
罗康脚边的柏油路首先崩解，黑色沥青融化成黄褐色的泥土，碎石子还原成细沙，被风一吹就散成了烟。路边的白杨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翠绿的叶片瞬间焦黄成灰，粗壮的树干开裂、碳化，最后塌成一堆灰白色的木屑。
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发出金属断裂的哀鸣。车漆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银灰色的钢板，钢板迅速氧化成暗红色的铁锈，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流淌。
真皮座椅开裂成碎片，中控台的塑料化作青烟，欢庆女神失去了所有光泽，最后变成一块毫无生气的铅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真可惜，我很喜欢这辆车。”罗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但也只是一丝。
“看到了吗？这就是主的权柄！”艾伦张开双臂，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声音里却无上的狂热：“你以为你是什么特级调查员？在主的眼里，你不过是一堆迟早要回归虚无的烂肉！”
罗康站在腐朽风暴的中心，一动不动。
黑色冲锋衣的布料开始褪色、发脆，线头崩开，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他裸露的皮肤失去了光泽，眼角爬上细密的皱纹，像是一瞬间被偷走了十年光阴。但他右手握着的尼泊尔刀，却依旧闪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那些缠绕在刀身的黑色纹路，不仅没有被神权消解，反而愈发明亮，像在地底奔涌了亿万年的岩浆。
“钵迦罗刹啊……”罗康举起那柄尼泊尔刀，缓缓念诵它的名。
当他念出来那名字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年轻的模样，好像刚刚的衰老从没有出现过，只有他崩解的衣服证明艾伦可怕的力量。
他的眼前闪过一片刺目的红。
红色的湖水，红色的天空，还有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她站在翻涌的血浪中央，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她对着他笑，像一朵开在地狱门口的莲花。
“你便吞下吧，吞下我的一切后，你便要将我面前的一切都劈开……钵迦罗刹，你睁开眼睛，你前面的就是你的仇敌……”罗康念诵着属于这柄刀的祷词。
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有黑色的雾。
从罗康体内涌出的黑雾，像决堤的洪水般漫过了整条国道。它吞噬了悬停的雨滴，吞噬了枯萎的木屑，吞噬了劳斯莱斯的残骸，也吞噬了艾伦那所谓的“神圣圣光”。
［神器·钛迦罗刹］
他的仇恨，他的欲望，他所有的懦弱恐惧，被这把象征着吞噬的刀吞噬的一干二净，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使用钛迦罗刹全部力量的人。
因为他能够将一切献给这位罗刹，只为了他最终的目的。
黑色的纹路像血管般在刀身上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吞噬着周围的光。
原本哑光的刀身变得漆黑如墨，连雨水落在上面都会被瞬间吸进去，连一点反光都不留。
它不再是一把金属锻造的刀，而是一块凝固的黑夜，一道从地狱深处裂开的缝隙。
罗康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所有的情绪都从他脸上消失了，愤怒、悲伤、怜悯、仇恨，一切人类该有的情感都被钛迦罗刹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用黑曜石雕刻成的神像，冰冷、坚硬、没有生命，只有手中的刀在呼吸。
黑色的裂缝像毒蛇般向艾伦蔓延而去，裂缝深处传来无数冤魂的哭嚎。
钛迦罗刹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饥饿的咆哮，它渴望鲜血，渴望灵魂，渴望一切可以被吞噬的东西。
“好了好了，艾伦，你可不要破坏了教宗阁下的计划。”一道女声突然传来。
随后，一道庞大的身影如同陨石般轰然坠下，挡在了蔓延的裂缝前。
大地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那是个身高两米四的巨汉，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像钢铁般坚硬，肌肉线条虬结狰狞，脸上带着精神病人身上常见的**。
他只是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岳，硬生生挡住了钛迦罗刹散发出的所有黑气。那些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裂缝，碰到他的脚边就自动消散了，仿佛不敢靠近。
“妈妈。”巨汉转过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声音洪亮如钟嘶哑难听，他用印度语跟女人说话：“这个哥哥好凶，宾伽罗怕。”
一个穿着红色纱丽的女人缓缓从巨汉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明艳，眉心点着一点朱砂痣。
她的头发编成无数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系着金色的小铃铛，走动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她赤着脚，脚踝上戴着银质的脚链，脚趾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她很美，美得带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神性。既像寺庙里受人供奉的女神，又像深夜里会偷走孩童的恶鬼。
她走到巨汉身边，轻轻踮起脚，伸手抚摸着他的头顶，动作温柔：“不怕不怕，宾伽罗最勇敢了，妈妈在这里呢。”
“诃丽帝母！我不是说了让你带着你那蠢儿子滚开些嘛！！”艾伦暴怒的吼道。
“艾伦……当罗康先生免疫了你的归还时，你就该知道自己无法战胜他。”女人转过身来，对着暴怒的艾伦轻声说。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却没有丝毫杀意，像在看一个闯了祸的孩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太自负。教宗阁下只是让我们来刺探一下罗康先生的实力，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女人又转过头，看向罗康。她的目光落在罗康手中那把漆黑如墨的刀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
“好久不见，罗康先生。”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古老的印度礼：“二十诸天，鬼子母神，诃丽帝母，羔羊之子枢机主教。这是我的儿子，宾伽罗，看来您跟钵迦罗刹相处的不错。”
他依旧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纯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钛迦罗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刀身上的黑色纹路跳动得更加剧烈，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产生了强烈的警惕。
罗康认得她，他认得这个疯子。
钵迦罗刹就是她铸造的。
罗康解除了罗刹状态，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跟诃丽帝母的战斗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除非自己使用神权。
“您瞧，您的座驾被不懂事的艾伦毁了，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女人的声音有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我代替他向您道歉，也希望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恕他。”
“诃丽帝母！！我还没有使用我的神器！我们的战斗还没开始！！”艾伦吼道。
“我迟早会摧毁羔羊之子……诃丽帝母，我不认为你是个不理智的人。”罗康说道：“你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诃丽帝母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最终会有一场死斗，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我儿子面前，请原谅艾伦的无礼。”
诃丽帝母轻轻拂过纱丽上的褶皱，发梢的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像寺庙里晚课的钟声，“他从小被教宗阁下养在神殿里，没见过真正的强者，以为凭几句神谕就能审判众生。”
“我无法告诉你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次行动，我们至少出动了五名枢机主教。”诃丽帝母的话让艾伦愣了一下。
“喂！你这贱女人！你怎么可以告诉他这些事情！！”
罗康盯着她，将钵迦罗刹收回身后。
“无论你们想干什么，我都会阻止你们，诃丽帝母，现在逃跑，我会放过你。”
“感谢您的仁慈。”
随后，宾伽罗一把抱起两个人，高高跃起，消失不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