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猛烈的减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猛地一捞,巨大的加速度让她的后脑勺和后背同时撞上了一个软硬适中的物体。
耳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然后所有的风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声和另一个缓慢而沉稳的呼吸。
等一下。
夜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我没摔死。
……有人在抱着我。
……公主抱。
……有人用公主抱接住了从四十米高处跳下来的我。
……这不可能。
这从物理上就不可能。
这相当于一个人在四十米外精确拦截一枚掉落的子弹,还用手接住了。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要么是超人,要么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接住她的是一个超人一样的家伙,那大概率不是什么变异生物……变异生物不会用公主抱。
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幸存者……普通的人类幸存者别说接住一个从天而降的活人了,就连接住一个从天而降的鸡蛋都费劲。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人的力气有多大?这个人的反应有多快?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夜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
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比过去三天加起来都多。
他想过接住他的会不会是一只巨大的变异鸟,想过会不会是某个会飞的变异人类,想过会不会是这栋中指楼忽然成精了伸出触手把他卷住了。
甚至还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她认真考虑过“也许我真的觉醒了什么不死之身的能力”这种可能性。
但后背传来的那个触感明明就是……手臂,人类的手臂,而且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到一定的温度。
是人类没错。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夜夜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差了。
因为她同时也在这一瞬间确认了另一件事。
在这个人接住他之后,周围陆陆续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好几个方向同时聚拢过来。
那些脚步沉稳而有序,不是惊慌失措的奔跑,也不是小心翼翼的潜伏,而是那种目标明确、训练有素的合围。
什么玩意。
夜夜终于忍不住了,她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恐惧,迫使她把眼睛猛地睁了开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极其接近她的脸。
因为此刻他正被这个人稳稳地公主抱在怀中,两人的脸之间大概只有三四十厘米的距离。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年轻,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皮肤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冷调的苍白。
她的五官精致得几乎不像是在废土上能长出来的人……眉毛细长而笔直,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薄而寡淡,像是用最细的墨笔在宣纸上轻轻一划。
所有细节都挑不出任何瑕疵,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和人气,反而像是面对着一尊被雕刻得过于完美的石像。
最让她心底发毛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黑得像是在瞳孔里装了一个无底洞,光线照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从那双眼睛里,夜夜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敌意,甚至连最基本的“为什么天上会掉下来一个人”这种正常人类应有的疑惑都没有。
她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块从废墟里滚出来的碎石头,或者说像看着一份已经写好了交付清单的货物。
然后她开口了。
“收队,走人。”
四个字,每个字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隔,没有起伏,没有语调,像是一台机器在播报一段预设好的指令。
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的废墟中被清晰地传开,紧接着那些分散在各处的脚步声同时停顿了半秒,然后又几乎在同一时间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起来,动作之整齐划一简直像是排练过的。
这时候夜夜才终于有空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那个女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就在他们周围,废墟的瓦砾堆上、半截水泥柱的后面、甚至还有那栋中指楼底层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了人的轮廓。
她数了数,至少五六个,都是成年人,穿着暗色系的废土服饰,有的扛着枪械一样的东西,有的腰间挂着刀鞘和工具包。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但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好奇。
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的那种好奇。
夜夜被公主抱在那个冷脸女人的怀里,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倒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荡,整个人僵直得像一根木棍。
她的大脑在这几秒钟之内经历了从“我死了”到“我没死”到“我被人接住了”到“我被人公主抱了”到“周围全是人”的五重冲击,此时已经完全处于当机状态。
当她的大脑终于完成重启之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谢天谢地我活下来了”,也不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而是一句在心底响起的、带着万分悲怆和彻骨绝望的呐喊……
什么!
这是早有预谋的,组团来捉拿我的!
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这回真投怀送抱了!
我白夜夜的废土生涯还没开始就她妈结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