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印按下去的瞬间,白霜霜的眉心亮了一下。
光是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把白霜霜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净化了一遍。
那光顺着铃印的边缘溢出来,爬上她的额头、鼻梁、脸颊,将她整张脸映得像一尊玉雕。
此刻的白霜霜,宛若神灵!
然后,整个南境都动了。
最先起变化的是南境第一高峰——苍梧岳。
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忽然发出嗡鸣,雪层裂开一道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像是有什麼东西在山体深处苏醒。
山腰的云海翻涌起来,从下往上蒸腾,像是整座山在呼吸。
山脚下的猎户们抬起头,看见了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苍梧岳的峰顶上出现了一道七彩霞光,横跨天际,从山巅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
“山神显灵了!”
有人跪了下去,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唱赞声如山呼海啸般涌起。
但这只是开始。
天柱峰裂了,峰顶的巨石自行崩开,从裂缝中长出一棵发光的古松,松针如翠玉,每一片都在风中发出铃铛般的清响。
落星湖沸腾了,湖水翻涌,无数光点从水底升起,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星辰重新浮上了水面。
碧落潭的瀑布倒流,水从下往上飞,在半空中凝成一座透明的虹桥。
青崖、白水、紫盖、云台……南境数百座名山大川,在同一时刻,以不同的方式齐齐显灵。
而相同的是,每一处都会升腾起一道霞光,五光十色,深浅不一。
这些霞光从山川深处飞出,划破天际,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靖南王府。
天幕上,星辰开始移动,那是肉眼可见的位移。
一颗颗星辰从天穹的各个角落飞来,在王城上空聚拢,然后开始排列重组。
先是勾勒出一条山脉的轮廓,那是苍梧岳。然后是第二座天柱峰,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
一座又一座名山大川的虚影在天幕上依次闪现,像是一幅正在被缓缓展开的南境山河图。
每一座山川出现的时候,地面上对应的那一道霞光便猛然暴涨,像是得到了呼应。
王城的百姓们先是愣住,然后炸开了锅。
“看天上!”
“是苍梧岳!我认得那个形状!”
“天柱峰也在——落星湖——碧落潭——全都在!”
有人跪了,有人哭了,有人抱着孩子指着天幕说不出话来。
王府里,作为始作俑者的赵清悦和秋月已经彻底傻了。
赵清悦的手还举着铃印,忘了放下来。
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天幕上那一座座山川虚影依次亮起,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秋月也好不到哪去。
她是修仙之人,见过的异象比凡人要多,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山川共鸣,星辰列阵,整个南境的灵气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
啊?这是我配看的吗?
她下意识地往白霜霜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呆住了。
灵气不是飘过来的,是灌过来的。
苍梧岳的霞光第一个抵达,像一条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狠狠砸进白霜霜的身体里。
是的,是砸进去的。
紧跟着是天柱峰的翠光、落星湖的银辉、碧落潭的虹桥……
数百道霞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条浩瀚的光河,将白霜霜整个人淹没其中。
而赤金火呢?它在疯狂地吞噬着这一切。
它像是饿了太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盛宴,开始了大快朵颐。
灵气涌入的速度越快,它吞噬得也越快。
但这一次,它居然不是在烧毁,而是在淬炼。
赤金色的火焰裹挟着海量的灵气,在白霜霜的经脉中奔腾。
每烧过一寸经脉,那一寸就被拓宽加固一分。
每流过一处穴窍,那一处就被点亮通透一分。
经脉在被灼烧的同时也在被重塑,像是一把被反复锻打的剑胚,在烈火中褪去杂质,露出内里的锋芒。
灵气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
数百座山川的灵气,在白霜霜头顶形成了一个方圆数百里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霞光万丈,将整座王城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辉之中。
王府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仰头看着天,脸上写满了震撼。
赵青川站在议事厅门口,手里还端着茶盏,茶凉了都没发觉。
恒阳先生站在他身后,一向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惊容。
整个王城都在震动。
而这所有的一切,白霜霜都不知道。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丹田之中。
她只看见赤金火吞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像是一个吃饱了的巨兽,终于开始打盹。
火焰不再肆虐,而是缓缓收拢……
在丹田的正中央,火焰凝聚成了一颗种子。
是赤金色的。
种子表面流转着火焰光泽,同时又透出一种草木初生的青翠。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滋养。
道种成了?
白霜霜缓缓睁开眼。
眼睛还有些发直,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后才慢慢聚焦。
她看见了赵清悦的脸,那张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眼眶红红的,嘴巴在动,但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也看见了秋月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嘴巴也张着,但也没声音。
感觉有些不太真实的她再一次内窥丹田。
那颗赤金色的道种,真的就安静地悬浮在那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周身升腾着细小的赤金火焰。
明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却偏偏融在了一起,这就是一场奇迹。
没有任何前辈在旁指点,也没有任何书籍作为参考。
但就是有一个非常肯定的声音在白霜霜脑海里响起。
「这是天品道种,是你前世遥不可及的天品道种」
白霜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成了?”
“你差点吓死我了知道吗?!”
赵清悦盯着白霜霜,话语里带着哭腔和嘶吼。
这是她把白霜霜捡回府以来,第一次真的生气了。
但她生气的不是白霜霜身上的火可能会波及到她,而是白霜霜这臭丫头居然敢拼命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差点以为,我连你也要失去了,你知道吗……”
赵清悦说着说着哭了。
她又想起了那年,赵清瑶走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