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县
距离白霜霜逃婚这档子事,其实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月,灵溪县的热闹还没散。
白家傻女逃婚的事,至今还是茶余饭后的头等谈资。
有知情的倒是说她被一个富家小姐捡走了,但不知情的可就乱了去了。
有人说她跟着野男人跑了,有人说她掉进河里淹死了,还有人说她被妖怪叼走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离谱。
最恼火的是县丞家的小儿子。
那天他兴冲冲地骑着高头大马去白家接亲,结果花轿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整个灵溪县的百姓都看着,他当场脸就绿了。
回去之后他在屋里砸了一整套茶具,又冲到白家大发雷霆,拍着桌子骂了半个时辰,说白家这是在羞辱他,羞辱县衙,羞辱朝廷命官。
白家理亏,只能赔笑。
家主亲自出面,好话说尽,又许诺再帮他物色一个姿色绝佳的妾室,外加赔了两间铺面的地契,才把这尊瘟神送走。
至于白霜霜的父母,就没这么好过了。
白霜霜的父亲叫白永昌,是白家旁支里最不起眼的那一脉。
没本事,没脾气,也没存在感。
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就嫁出去了,小女儿又是个傻子,在白家连下人都不太把他当回事。
白霜霜一跑,白永昌最后那点体面也跑没了。
家族收回了他名下仅剩的几间铺面,说是“暂时代管”,但谁都知道这是有去无回。
家族聚会的时候,没人愿意跟他坐一桌。
嫡系的几位见了面连招呼都懒得跟他打,偶尔斜着眼说一句“教女无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白永昌的妻子林氏哭了好几场,哭完又不敢闹,只能闷在心里。
白永昌倒是没哭,就是整个人更沉默了,整天坐在院子里发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灵溪县城门
这里突然就聚集了一群百姓,三言两语地讨论着什么,还朝城门外张望。
灵溪县城门口,白霜霜勒住了马。
她身上穿着王府发的官服,月白色底子,银线绣纹,腰间悬着归云剑。
赵清悦在她右边,一身淡青色的骑装,懒洋洋地握着缰绳。
秋月在左边,白衣如雪,安静地环顾四周。
青鸾带着一队黑甲银枪的精兵列阵在后,另有几名飞仙台修士混在甲士中,灵气内敛,看不出端倪。
上百精兵,旌旗猎猎,从城门洞鱼贯而入,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看着很威风,但白霜霜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
她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镇定得很。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紧张。
她前世是修仙天骄,见过不少场面,可跟当官是两码事。
她只在书里见过,从没亲自上过手。
装,只能装。
她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赵清悦。
“我……我这样像当官的吗?”
赵清悦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像,像个小官”
“……什么小官?”
“就是官不大,架子挺大的那种,说白了就是鸡毛当令箭”
白霜霜想翻白眼,忍住了。
大庭广众的,得端着。
百姓们已经围过来了。
“那是谁家的小姐?排场这么大?”
“你看那旗子,是王府的!”
“王府?靖南王府?”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那不是白家那个傻女吗?!”
白霜霜嘴角抽了一下。
认出来了?这就认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端着。
“还真是!白家的傻女!她怎么穿上官服了?”
“听说她攀上王府了,给郡主当了丫鬟——”
“丫鬟能穿成这样?你见过丫鬟带兵的吗?”
“这傻女出息了啊?”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白霜霜听在耳里,脸上纹丝不动,心里已经把那个喊“傻女”的人骂了八百遍。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赵清悦显然也听见了,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在忍笑。
“白大人,深受百姓爱戴啊”
她用气声说。
“闭嘴!”
白霜霜没有去县衙,也没有回白家。
她径直带着队伍,住进了灵溪县最大的一家客栈。
整间客栈被包了下来,上百精兵在客栈外围扎营,黑甲银枪排列整齐,将整条街都占了大半。
客栈掌柜吓得腿都软了,哆嗦着说“不、不要钱”,白霜霜倒是没打算省这点钱,让赵清悦照价付了。
安顿下来之后,赵清悦把青鸾叫到跟前。
“青鸾姐,你派几个人,去县衙和白家传话”
青鸾点头。
“怎么说?”
白霜霜想了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就说王府特遣使白霜霜,明日巳时在闹市设宴,请县令、县丞、白家家主前来一见”
青鸾应声而去。
白霜霜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百姓,听着那些闲言碎语。
“听说那傻女回来了?”
“不可能吧,她敢回来?”
“怎么不敢?人家现在可是王府的人了,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长串精兵呢!”
赵清悦从身后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根不知道啥时候买来的糖葫芦。
“不去县衙,不去白家,先住客栈,还让人家来见你,你这不是纯摆谱吗?”
白霜霜张了张嘴,但赵大小姐好像没有要给她吃的意思,只能干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
“咳咳,对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
“小人得志嘛,衣锦还乡嘛,不摆谱怎么行?”
赵清悦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还真入戏”
白霜霜转过身来。
“就得入戏才行,要演给所有人看,我就是个走了狗屎运被郡主大人宠信的的小丫鬟,单纯回老家来耀武扬威了,这样谁都不会想到这是王府的大棋”
赵清悦挑眉。
“也真是豁得出去脸”
白霜霜眨了眨眼。
“我有什么豁不出去的?我就一个傻女,一切的权力来源不还是郡主大人吗?后妃乱政,昏君也难辞其咎啊,这其实丢的是我们郡主大人的脸~”
赵清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只是个比喻哈~”
白霜霜补了一句,语气无辜得很。
“你想什么呢?”
赵清悦伸手拍了她一下,力道不重,但白霜霜还是“哎呦”了一声。
秋月在边上看着这两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白霜霜揉了揉被拍的肩膀,重新看向窗外。
灵溪县的暮色已经上来了,炊烟袅袅,犬吠声声。
是她前世今生都不曾好好看过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