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回灵溪县的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油锅里，有人被溅起的油花烫得嗷嗷叫。
白家议事厅灯火通明，正好在商量别的事情，这会撞上了。
家主白敬堂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的茶盏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报信的小厮一句话震得洒了半盏。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那个贱种当上官了？！”
来报信的小厮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是、是的老爷，据说是靖南王府特遣使，带了上百精兵，威风得很……”
白敬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肯定是回来报复的”
厅里坐着白家几位嫡系，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沉默了半晌，一个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说。
“要不……咱们连夜跑吧？”
“跑？”
白敬堂瞪他一眼。
“往哪儿跑？家业不要了？田地不要了？”
“那……先送点礼，探探口风？”
另一个说。
“送什么礼？人家现在是王府的人，你送得出手？”
第三个开口了，语气硬邦邦的。
“咱们白家根深蒂固，在灵溪县经营了几代人，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她一个刚得势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句话倒是让白敬堂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永昌呢？”
众人一愣，好久没有在这个地方听见这个名字了。
“去，把永昌叫来”
白敬堂端起侍女新换的茶盏，吹了吹浮沫。
“他是她亲爹，总不至于杀自己人，让他先去探探口风”
偏院里，白永昌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妻子林氏在旁边纳鞋底，针脚密密匝匝的，像是在缝什么心事。
两人都没说话，院子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碎声响。
“老爷，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一个小丫鬟从院门口跑进来，气喘吁吁。
“她、她当官了！靖南王府的官！带着好多兵！”
林氏的针扎进了手指，一滴血珠冒出来，她浑然不觉。
“霜儿……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没事？她没死？”
白永昌没动，但攥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
“她真的没事，还当官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这事有些虚幻。
“真的！”
丫鬟使劲点头。
“街上都在说，她穿着官服骑着马，威风得不得了！”
林氏手里的鞋底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
丫鬟蹲下来，把鞋底捡起来，拍了拍灰，轻声问。
“夫人，二小姐回来了，您哭什么呀？”
“我高兴……我高兴……”
林氏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我以为她没了，以为再也见不着了……没想到她好好的……”
白永昌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又坐下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她会不会……怪我们当初没本事护住她？”
院墙的另一边，丫鬟熙春正在洗衣裳。
她是从小伺候白霜霜的丫鬟，说是伺候，其实更像个姐姐。
白霜霜犯傻的那些年，府里没人把她当回事，月钱被克扣、饭食被减半、衣裳被抢走，都是熙春帮她争回来的。
熙春还记得，有一年冬天，白霜霜的棉袄被一个嫡系小姐抢去给狗垫窝了，她直接把人家身上的袄子硬扒了下来拿给白霜霜，说是一物换一物。
虽然后来她被打了一顿，但那小傻子抱着袄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妈妈真好”。
那是白霜霜难得神志清醒的一句话。
她觉得值了。
熙春洗着洗着，手停了下来。
水滴从指缝间滑落，砸在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二小姐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院墙外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丫鬟探头过来。
“熙春，你哭啦？”
熙春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没、没有，水溅眼睛里了。”
县丞府
县丞那位小儿子刘茂喝得醉醺醺的，把酒碗往桌上一摔，酒水溅了满桌。
“那个傻女还敢回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舌头都大了。
“上回让她跑了，这回……嗝……这回我直接抢她过门，看谁敢拦！”
身边的狗腿子们七嘴八舌地附和。
“公子说得对！一个傻子，当了官也是傻子！”
“就是，咱们县丞府的威风，岂是她一个丫头能比的？”
刘茂越听越得意，正要再说几句豪言壮语。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刘茂被打得偏过头去，酒醒了大半。
他捂着脸，瞪着眼前的人。
“爹？”
县丞刘文远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刘茂不敢不听。
“你现在给我回屋去，这几天不许出门，听见没有？”
刘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老爹的眼神，乖乖闭上了。
刘文远看着他捂着脸上楼的背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王府特遣使？白家那个傻女？
他背着手在厅里踱了两步，没显出什么慌张。
上百精兵是不少，但他刘文远在灵溪县经营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县令都被他架空了，王府前两次派下来找茬的人，不也灰溜溜地回去了？
一个刚得势的小丫头，就算不傻了，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刘文远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端着茶盏的手，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客栈里
白霜霜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归云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银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
她试着将灵气引导到丹田里那颗赤金色的道种周围，让它慢慢地吸收、转化。
道种像是吃饱了的婴儿，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偶尔颤一下，像是在打嗝。
白霜霜睁开眼，叹了口气。
天品道种是好，但修炼起来也慢得离谱，日常打坐的收益微乎其微。
每一点修为的增长都像是在用绣花针挖山，急不得，也快不得。
她收了功，把归云剑放到一边，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