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站在广场中央,归云剑还挂在腰间。
晨风从山间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诸位,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有疑惑,有不屑,有看热闹。
执事长老皱了皱眉。
“白姑娘,这不合适”
芙蕖的声音从人群中飘出来。
“凡间的官,手别伸太长了吧?管到仙家头上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霜霜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秋月身上。
“秋月不是没有道心,她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剑修天赋——剑心通明。清露派的剑修传承太浅,测不出来,我有办法帮她证明!”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剑心通明?听都没听过啊”
“她一个凡人,懂什么剑修?”
“还帮秋月证明?她自己什么修为?还没秋月高呢”
芙蕖笑了一声。
“白姑娘,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比秋月强多了”
陈玄英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人群前面,手按在剑柄上,面色平静,但眼神已经变了。
白霜霜这番话,不只是在帮秋月,更是在打他的脸。
他是清露派的大师兄,公认的天才,连他都没有什么“剑心通明”,秋月凭什么有?
“白姑娘”
陈玄英开口了,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你在我清露派的地盘上,当着诸位同门的面,说我们的祖传法宝测不准,说我们的剑修传承太浅,你是在质疑我们清露派的根基吗?你自己又有几斤几两呢?”
他顿了顿,目光从白霜霜脸上扫过,落在她腰间的归云剑上。
“如果管事长老再不管管大放厥词的闲杂人等,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只好亲自请她出去了!”
白霜霜看着他,忽然笑了。
终于等到你开口了。
“陈师兄说得对,光说不练假把式”
她右手按上归云剑的剑柄。
“这样吧,我向陈师兄问剑。一对一,不算欺负人”
全场哗然。
一个凡人,向半步玄根的清露派大师兄问剑?
陈玄英没有回答,他只觉得很可笑。
白霜霜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对了,芙蕖师姐也一起来吧。一对二,省得有人说我欺负清露派没人”
这一次,连执事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你——!”
芙蕖的脸涨得通红,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陈玄英抬起手,制止了芙蕖。
他看着白霜霜,目光里的冷意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问剑的规矩,白姑娘知道吗?”
“知道,修为压人没意思”
白霜霜将归云剑拔出鞘,剑身在阳光下寒光流转。
“只比剑术和剑意,谁的剑先被挑飞,或者谁先用了修为,谁输”
“好!”
陈玄英拔剑出鞘。
芙蕖也拔了剑,站在陈玄英身侧。
白霜霜一个人站在对面,归云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垂,姿态随意。
围观的人群退开了,空出一大片场地。
赵清悦在旁观席上攥紧了扶手。
秋月站在问道镜旁,双手绞在一起,她已经失神了,甚至有些难以理解眼前的景象代表什么。
陈玄英出剑了。
清露派的剑法以轻灵著称,他的剑又快又准,剑尖颤动间封死了白霜霜所有退路。
芙蕖从侧面切入,剑势绵密,又给白霜霜增加了几分压力。
一攻一辅,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霜霜没有退。
归云剑动了,直接迎上去,剑尖贴着陈玄英的剑身滑过,在剑格处轻轻一磕,陈玄英的剑猛地一偏,差点脱手。
白霜霜顺势一转,剑背拍在芙蕖的剑脊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一招,化解了两人的合击。
陈玄英的脸色变了,他收剑疾退,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白衣少女。
她只是一个凡人,但她的剑术理解……
那不是一个凡人该有的东西。
白霜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归云剑像一条银蛇,贴着陈玄英的剑游走,时而轻敲,时而重压,每一剑都落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他出剑,她比他快半拍,他变招,她比他早一瞬。
白霜霜把他几十年练出来的剑招,一剑一剑地拆成碎片。
芙蕖从侧面刺来一剑,白霜霜头都没回,归云剑向后一甩,剑身刚好挡住芙蕖的剑尖,然后顺着剑脊滑下去,在剑格处轻轻一弹。
芙蕖的剑脱手飞出,钉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白霜霜的剑尖重新指向陈玄英,像在课堂上点评学生的功课。
“陈师兄,你的剑不错,但你不行”
陈玄英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他的剑势越来越乱,每一招都被白霜霜提前预判,每一剑都被她封死在半路。
“你这种所谓的天骄——”
白霜霜的剑尖点在陈玄英的剑身上,轻轻一压,他的剑便矮了三分。
“我不知道踩碎过几箩筐了”
陈玄英的眼睛红了。
剑势猛然一变,不再是清露派的轻灵剑法,而是变得凌厉、凶悍,每一剑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
旁边的执事长老脸色大变,他认得出来,这是灵剑派的剑法。
灵剑派,南境主修剑修的门派。
陈玄英多次请求掌门跟灵剑派交换传承,以便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但掌门始终没有答应。
但现在,他在用灵剑派的剑招。
“陈玄英,你什么时候学的灵剑派剑法?”
执事长老回过神来,声音中带着怒气。
“掌门不是没答应交换传承吗?你私底下跟灵剑派做了什么交易?出卖了清露派多少利益?!”
陈玄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剑招被破,剑心被动摇,被一个凡人当众羞辱,被揭穿了私通灵剑派的秘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她。
灵力暴涌而出,半步玄根的全部修为,此刻凝聚在这一剑上,朝白霜霜的心口刺去。
问剑的规矩破了,他用修为了。
白霜霜早就料到了,她的灵力也已经运转到了极致,赤金火在灵魂边缘猛地一窜,灼烧的速度瞬间加快。
她咬着牙,准备硬接这一剑。
但剑没有落下来。
一道人影从主殿方向掠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一掌拍在陈玄英胸口,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滑出去三四丈远。
陈玄英口吐鲜血,剑脱手飞出去,插在十步之外的地面上,剑身嗡嗡颤着。
来人站在白霜霜面前,道袍宽大,白发如雪,面容苍老但眼神锐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白霜霜,又看了一眼陈玄英。
“只会窝里横,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在发颤。
清露道人。
清露派的掌门。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清露道人的目光从陈玄英身上收回来,落在他那把还在地上嗡嗡颤着的剑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压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