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露道人看着白霜霜,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白姑娘,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秋月是她捡回来的,但她一直拿秋月当亲女儿看待。
所以她不能让白霜霜乱来。
白霜霜点头。
清露道人沉默了两息,侧身让开了。
白霜霜走到秋月面前。
秋月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稳的。
像是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但始终没有灭的灯。
“秋月姑娘,你信我吗?”
秋月没有犹豫。
“信——”
一个字,轻而坚定。
白霜霜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在秋月面前盘膝坐下,两人相隔不过三尺。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还在,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想起前天晚上在演武场教秋月练剑时的情景。
那些剑招,是青云剑门的剑法。
她当时只是想让秋月学点东西,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青云剑门的剑修传承,在整个修仙界都算得上高级货。
如果这都唤不醒秋月的剑心,那世上就没有多少东西能唤醒了。
“闭上眼睛”
白霜霜说。
秋月闭上了眼。
白霜霜开始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声音不大,只有秋月能听见。
“前天晚上教你的那些剑招,在脑子里过一遍”
秋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开始在脑海中推演。
第一招,顺的。
第二招,卡住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腕放松,灵力走手三阴,不要从肩膀硬顶”
白霜霜的声音很轻。
秋月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第三招又卡住了,白霜霜又点了一句。
第四招顺了,第五招、第六招……
秋月在心中的推演越来越顺,剑招与剑招之间的衔接从生涩变得流畅,从流畅变得圆融。
但白霜霜知道,这还不够。
青云剑法不是靠想就能真正入门的,秋月需要更深层的灵力引导,让身体记住每一招每一式的运转路径。
白霜霜伸出手,握住秋月的手腕。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掌心。
然后她停住了。
太烫了。
赤金火道种淬炼过的灵力,像烧红的铁水一样滚烫。
而且秋月的道种在排斥她,本能地抗拒着这股外来的的力量。
白霜霜皱了下眉。
墨灼灼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带着那种永远不正经的调子。
“宝宝,你的那个小相好,不是体寒吗?说不定能中和一下?”
白霜霜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旁观席。
赵清悦正坐在那里,手攥着扶手。
白霜霜还没开口,赵清悦已经读懂了什么,站了起来。
她什么都没问,走过来在白霜霜身边坐下,把手伸了出来。
白霜霜看着她,犹豫了一瞬。
“会有点疼”
“我又不是傻子,受不了会说的”
赵清悦的语气满不在乎,但她的手心在出汗。
白霜霜握住了她的手。
赤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缓缓渡入赵清悦的经脉。
赵大小姐平时很少运转灵力,经脉窄而紧,像是没人走过的狭小暗道。
“那……我进来了,你忍着点”
白霜霜不敢急,控制着灵气一点一点地往里顶。
赵清悦的眉头拧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出声,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你轻点……”
灵力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淌,炽热被一点一点地中和。
赵清悦的经脉被撑开了一些,她觉得有些涨涨的。
疼,但不是不能忍。
那种疼里还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甚至是有点……舒服?
好奇异的感觉。
赵清悦的耳根悄悄红了。
灵力从赵清悦的掌心流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股滚烫的力量,而是柔和如春日暖阳
白霜霜接过这股灵力,引向秋月的手腕。
又被弹开了。
秋月的道种还在排斥。
这股灵力再怎么中和,终究不是秋月自己的。
白霜霜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灌注赵清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排斥?大概因为她和赵清悦朝夕相处这么久,两人之间的灵力已经有了某种默契,有了连接在一起的桥梁?
可秋月呢?她和秋月之间缺了那座桥。
白霜霜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块月牙白玉正安静地挂在归云剑旁。
她把玉取下来,握在手心。
灵力从赵清悦掌心流出,注入白玉,再从白玉流向秋月。
这一次,没有被弹开。
白玉微微发烫,像一座被点亮的桥梁,将白霜霜的灵力温柔地渡进了秋月的经脉。
一波三折。
白霜霜看着那块发光的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赵清悦不是体寒体质,如果她不是赤金火道种,如果那天秋月没有代表清露派来王府谈判,如果这块玉没有落在她手里,如果她前天晚上没有教秋月练剑,如果她没有决定扩大仙凡合作、没有跟着秋月上山……
这其中的任何一环断裂,都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这其中巧合太多了,多到不太像巧合。
更像是有人把一切的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的,在操纵着什么。
是谁?她有了一个猜测。
墨灼灼的声音在心湖里荡开,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啊宝宝?我好感动~”
白霜霜没空理她。
灵力已经顺利进入了秋月的经脉。
白霜霜开始引导她运转灵力,一招一式地推演青云剑法的入门篇。
“第一式,灵力从丹田起,过气海,分两路。一路走手太阴,一路走手阳明”
秋月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接通了。
“第二式,不要太快,让灵力在剑身上走完一圈再出手,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要感觉到它”
秋月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第三式,转剑,手腕不要僵,灵力走手少阳,对,就是这样”
白霜霜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秋月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了,灵力在她经脉中顺畅地流淌。
“秋月姑娘,不要想‘我要有什么意象’,不要想‘我要表现好’,什么都不要想”
白霜霜的声音低低的,在秋月耳边轻轻响起。
“你心里只有一件事——剑!”
秋月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想想你第一次握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秋月没有回答,但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很久以前,她还很小的时候,师尊把那把剑递到她手里。
她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心。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像是找了很久的人,终于回了家。
剑,就是她的家。
白霜霜感觉到了,秋月体内的灵力忽然变了。
不炽热,不冰冷,是一种纯粹的锋利。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就是现在!”
白霜霜将最后一股灵力注入,同时用自己的神识轻轻一推,手中的月牙白玉爆发了。
刺目的白光从玉中涌出,将整座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白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紧接着,整座清露派的山门开始震动,是护山大阵在共鸣。
一道道符文从广场的青石板下浮现,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覆盖了整座山峰。
问道镜剧烈地颤抖起来,镜面上的水波变成了惊涛骇浪。
然后画面凝住了。
镜面上不再是空白,而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悬浮在无边的虚空中,孤傲而安静。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云,没有松。
只有一柄剑。
执事长老的手在发抖。
“这就是……剑心通明?”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半空中,一道虚影在缓缓凝聚。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手持长剑,眉目清冷。
那张脸和秋月有几分神似,但又不完全像。
虚影悬在半空,俯瞰着整座广场,俯瞰着问道镜前那个还闭着眼睛的白衣少女。
清露道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似乎认出了什么。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枚月牙白玉,还在发着久久不散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