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露派山门大开。
南境各门各派的掌门连夜赶到，有的御剑，有的乘鹤，有的驾着灵舟破云而来，一时间清露派上空灵光交织，气象万千。
清露派这个领头羊的地位，确实不是吹嘘出来的，起码是真有这种号召力。
议事厅里乌泱泱坐了三四十人，南境但凡是有些名头的仙家门派，掌门人基本都在这里了。
白霜霜坐在清露道人的下首，赵清悦坐在她旁边，秋月坐在另一侧。
阿九抱着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像一尊门神。
清露道人开场很简短。
“诸位道友，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商议仙凡合作之事。飞仙台台正白姑娘，想跟诸位谈谈”
话刚落，灵剑派掌门便开了口。
是一个干瘦老者，鹰钩鼻，眼窝深陷，说话时下巴微微抬着，像在俯视什么人。
他的声音又硬又冷。
“仙凡合作？就是让我们修士去给王府当差？之前查灵田，清露派牵头，我们给了面子。现在还想怎样？”
碧云阁掌门紧跟其后，语气比灵剑派掌门温和一些，但意思一模一样。
“是啊，我们修士修的是仙道，不是给凡人跑腿的。王府要是缺人手，多招些凡人就是了——”
议事厅里嗡嗡声四起。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喝茶，有人闭目养神。
总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觉得可以。
气氛很僵。
白霜霜站起来，目光从在场每一位掌门脸上扫过去，然后她开口了。
“诸位前辈，晚辈先说一件事。清露派的秋月师妹，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月华仙子转世，剑心通明的天才”
她顿了顿。
“但在此之前，她在清露派被嘲笑了十几年。诸如‘资质平平’、‘浪费资源’、‘掌门偏心’这些话，诸位掌门应该也有所耳闻”
没有人接话。
“为什么？不是秋月不行，是清露派测不出来。没有剑修传承，没有高级功法，连自家祖师的转世都认不出来”
白霜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清露派的错，这是整个南境的困境。传承不全，灵气凝滞，资源不足，各家各派之间还互相看不起，故步自封”
“南境的灵气凝滞，本质上跟仙凡断绝合作有关。这个灵气凝滞，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白霜霜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散修为了几块灵石拿命去探险地，小门派因为维持不下去而解散，这些已经是近两年常见的事了，不用晚辈多说，再这样下去，以后南境还有几个仙家门派呢？”
灵剑派掌门冷哼一声。
“危言耸听”
白霜霜没有反驳。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
“晚辈这里有过去二十年南境的灵石产出数据，以及灵气凝滞对各派的影响评估。需要晚辈拿出来，一页一页地念吗？”
灵剑派掌门脸色微变，其他掌门也沉默了。
那些数据是真的假的，他们不知道。
但灵气凝滞对自家门派的影响，他们自己清楚得很。
多少弟子因为灵气不足卡在瓶颈，多少灵田因为灵气流失减产，多少灵石配额在减少……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不是一个小姑娘编得出来的。
白霜霜等了片刻，将册子合上，语气缓了下来。
“晚辈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谁。南境的困境，不是哪一家造成的，是所有人一起造成的。所以要解这个困，也要所有人一起出力！”
她清了清嗓子。
“所以晚辈代表靖南王府，在此承诺三件事！”
“第一，王府会向朝廷申请，让南境各派每年从朝廷领到的灵石灵稻配额，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三成。清露派作为牵头门派，增加五成！”
议事厅里嗡嗡声又起来了，这次不再是冷嘲热讽，而是带着压不住的惊疑和意动。
“第二，王府会帮清露派向朝廷申请——从清露派升级为清露门！”
白霜霜顿了顿。
“此外，在场有几家‘阁’字头的门派规模也到位了，王府愿意出资出力，帮你们升‘派’字头”
这一次，连灵剑派掌门的眉头都跳了一下。
“第三，王府会牵线搭桥，帮南境各派与中部、北部的宗门建立联系。引进高级传承，增加交流切磋，互通有无”
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闭着眼，若有所思。
那些白霜霜描述的画面在他们脑海中一一铺开：灵田丰产，灵石满仓，弟子们修为突飞猛进，门派等级一步步往上走……
灵剑派掌门抬起头，声音还是冷的，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白姑娘，你说来说去，都是拿王府的资源当筹码。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灵剑门不靠王府，也能过得下去？”
白霜霜看着他，没有生气，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灵剑派当然过得下去，家大业大，耐得住”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到时候，除了灵剑派之外，其余跟王府合作的各门各派都仓廪丰足、传承完善、修仙苗子一个接一个地长出来。阁升派，派升门，甚至在遥远的将来，南境出了一个‘宗’字头……”
她停了一下，看着灵剑派掌门那双越来越沉的眼睛。
“而那时灵剑派还在原地踏步，如果掌门能接受这个，那确实没必要合作”
灵剑派掌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碧云阁掌门咳了一声。
“白姑娘，你说了这么多，可你拿什么保证？你一个小姑娘，能代表靖南王府？”
白霜霜侧身，将赵清悦让了出来，又将自己腰间那块赵青川给的玉佩解下来。
“郡主在此，王爷的玉佩在此。晚辈说的话，就是靖南王府说的话”
她顿了顿。
“而且王府可以先表示诚意。答应给各派增加的灵石灵稻配额，今年多出来的部分，王府先行垫付。不管朝廷批不批，这笔钱，王府不会要回来！”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流淌出来，越来越响。
白霜霜说的话每一条都清楚，画的饼每一张都馋人，给的诚意每一分都实在。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朝廷不批，合作崩了，王府垫付的那笔灵石灵稻也已经到手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清露道人开口了，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老身代表清露派，答应了——”
像第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碧云阁掌门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几个“阁”字头的小门派掌门争先恐后地举手。
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灵剑派掌门身上。
他坐在那里，面色铁青，嘴唇紧抿，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答应”
白霜霜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欠身。
“多谢诸位前辈信任”
清露道人命人取来一卷长帛，铺在案上。
帛书上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条每一款都是白霜霜方才承诺的内容，以及双方合作的内容。
诸位掌门依次上前，将灵力注入指尖，在帛书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淡金色的纹路在帛书上蔓延开来。
白霜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一点一点地铺满整卷长帛。
仙凡合作的框架，从今天起，算是正式搭起来了。
很辛苦，但值得。
白霜霜眨了眨眼，因为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
含光阁的那位红衣掌柜余月，此刻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严格来说，含光阁并不是南境的门派，甚至不是大夏王朝的门派。
但毕竟开在南境，而且做买卖的爱凑热闹也正常。
忽然对上白霜霜的目光，她愣了愣，然后飞快地比了个口型。
白霜霜看懂了。
“你又搞事”
白霜霜没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