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靠在那棵枯树下，阖着眼，让金丹初期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方才吞下所有丹药强行破境的狂暴药力尚未完全平息，经脉中仍残留着被撕裂后的隐隐钝痛。但金丹已成，丹田中那颗赤红色的金丹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磅礴的灵力滋养四肢百骸，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已在结痂，右腿的伤口也在缓慢愈合。他调息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感觉力气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才撑着树干站起身来。
战斗的痕迹遍布整片峡谷空地。虚影消散后留下的光屑散落一地，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星芒。那柄残剑碎裂后化作的剑形玉佩仍悬浮在石台之上，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白光。涵涵走过去，伸手将其取下，指尖触及玉面的瞬间，一股清凉而凌厉的剑意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他的资格，随即温顺地蛰伏下来。他翻看了两眼，暂时看不出用途，便小心地收入储物戒中。
石台下方还有一处暗格，是方才虚影消散时震裂了石板才露出来的。涵涵蹲下身，从暗格中翻出一只古朴的木匣，打开一看，内中躺着一卷帛书和一枚玉简。帛书上记载的是一门名为《斩天诀》的剑法残篇，字迹凌厉如刀，光是看那些笔画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剑意。玉简中则是一套配合剑法使用的身法——《惊鸿步》，比他的凌霄踏风步更高一阶，讲究出剑与踏空同步，步到剑到，剑出人至。涵涵将两样东西郑重收好，这趟秘境之行，光是这两门功法就已值回所有凶险。
他又在峡谷四周仔细搜寻了一圈，将石壁上镶嵌的几块荧光石、溪边生长的几株剑意浸润过的灵草、以及那些残留着上古剑意的碎石一并收入戒中。这些碎石虽不如荧光石纯净，但长期被剑意浸染，内部蕴含着一丝凌厉的金属性灵气，日后炼器时或许能派上用场。确认再无遗漏，他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空地中央的空气忽然泛起一圈涟漪。湛蓝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渗出，缓缓旋转，凝聚成一道熟悉的光圈——与他进入秘境时在溪水上空看到的那道光圈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光圈边缘流转的符文更加稳定，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崩塌的不稳定状态。
守护灵那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恭喜你，通过了这座秘境的初级试炼。按照约定，我现在送你出去。”
涵涵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光圈中便涌出一股柔和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峡谷、石台、满地的碎石与剑痕，所有的一切都在蓝光中缓缓褪去。他的意识陷入短暂的昏沉，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障，朝着一开始进入的方向缓缓飘去。
当他再次感受到身下冰凉的触感时，耳边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
涵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条熟悉的山溪。水质清澈见底，月光依旧洒在水面上碎成万点银鳞。他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溪边的草丛里，身上还穿着那件在秘境中被砍得破破烂烂的衣袍，但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疤痕。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月已西斜，天边隐约泛着浅浅的墨蓝，距离他进入秘境，外界似乎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下意识看向溪水中央。那道光圈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正静静立在溪水之上，足尖点着水面，却不曾激起半点涟漪。
那是一位持剑的女子。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如墨，垂至腰际，面容清冷而精致，一双眸子澄澈如水，瞳孔深处却隐隐流转着与秘境光圈同源的湛蓝色泽。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细长，护手处镶嵌着一枚蓝宝石，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整个人立在那里，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像是月光凝成了人形，又像是古画中走出的剑仙。
“我是方才那座秘境的守护灵。”女子开口，声音与秘境中听到的一模一样，轻柔而平静，“这是我的化身。如今你已通过秘境的试炼，按照约定，我将听命于你。”
她说着，右手松开剑柄，那柄雪白长剑便自动悬浮在空中。她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向剑身，整柄剑开始缓缓缩小——从三尺长剑缩为两尺短剑，又缩为巴掌大的剑形令牌，最后化作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微缩小剑，通体莹白，精致得如同玉雕的饰物。
她将这枚微缩小剑轻轻放在涵涵掌心，郑重道：“这是我的本体——秘境之钥。剑在何处，我便会跟随至何处。平日我可依附于剑中休眠，需要时唤我即可。我的结界可覆盖整片山顶，抵御外敌入侵，温养灵气环境，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
涵涵看着掌心中那枚精致的微缩小剑，剑身上流转着极其细密的符文纹路，触手微凉，内中隐隐传来一股深沉如海的灵力波动。他将小剑贴身收好，郑重地朝女子点了点头：“多谢。”
女子的身影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没入微缩小剑之中。溪水恢复了平静，月光依旧静静洒落，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涵涵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丹田中那颗赤红金丹缓缓旋转的充实感，又摸了摸怀中那枚微缩小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金丹初期，剑法功法，秘境守护灵——这一夜的收获，堪称脱胎换骨。
他不再耽搁，心神一凝，脚下深红灵气升腾。金丹期的灵力远非筑基期可比，凌霄踏风步在金丹灵力的催动下速度暴涨数倍，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掠过密林，掠过溪涧，朝着青云山山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微明，东方云海之上泛起第一缕金色的曙光。青云山山顶的新家笼罩在晨光之中，院中那棵小松树的枝叶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曳，篱笆脚下的淡紫色野花沾满了露珠。
念念抱着团团，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已经等了整整一夜。她的小脸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哭。团团安静地趴在她怀里，两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琉璃色的眼眸始终望着密林的方向。当那道赤红流光出现在天际的一瞬间，团团的耳朵微微一抖，两条尾巴同时竖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它感应到了，那气息已经截然不同。筑基中期进秘境，金丹初期出秘境，还带回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它眯起眼，狐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念念也看到了。她猛地站起身，怀里的团团差点滑落，她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站定在院子中央，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涵涵落在院中，双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扑进了他怀里，撞得他后退了半步。
念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泪水终于决了堤。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把他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哥哥……哥哥……”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哑哑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终于找回了失散的巢穴。
涵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蹲下身，把念念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没事了，念念，哥哥回来了。哥哥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回来的。”
念念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眼泪。她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抽抽噎噎地看着他：“你……你去哪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天都黑了，又亮了……”
“哥哥去办了点事，耽搁得有些久。”涵涵用袖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里满是愧疚，“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哥哥向你保证。”
就在念念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白影从她怀中轻盈地跃起。团团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精准地落在涵涵头顶，两只小爪子轻轻按住他的额头，两条蓬松的尾巴往下一搭，一左一右垂在他耳边，毛茸茸的触感熟悉又温暖。涵涵愣了一下，伸手想把它抱下来，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鼻息——小家伙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软的呜呜声，像是在说“回来了啊”，又像是在说“我就知道”。涵涵看不到它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它的小爪子在轻轻攥着他的头发，不紧不松，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与笃定。
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头顶那团雪白的绒毛。这小家伙，从头到尾都镇定得很，一点也不像念念那样慌了神。涵涵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它该不会早就知道秘境里的事吧？那条溪边的光圈、秘境的时间流速、他在里面经历的每一场生死搏杀……这只深藏不露的小狐狸，到底知道多少？
他没有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背，指尖陷进柔软蓬松的绒毛里，低声道：“好了，回来了。”
（作者注:接下来会有定跨度了，愿各位读者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