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将地图重新展开,指尖沿着淡金色的线条缓缓向内滑动。外围三处标记——灵草、矿石、灵泉——已尽数扫清,收获颇丰,但他很清楚,这些不过是秘境的边角料。真正的机缘,藏在地图深处那些被骷髅头标注的区域里。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偏北的一处标记上: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旁边配着一柄小剑的图样,线条比外围标记粗了数倍,透着毫不掩饰的警示意味。
“就从这里开始。”涵涵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脚下清风骤起,朝着骷髅标记的方向踏空而去。
越往里走,秘境的气氛越是不同。灰蒙蒙的穹顶压得更低,暗红色的土地渐渐被嶙峋的乱石与枯死的古木取代。空气中那股古老的肃杀之意愈发浓重,灵气虽然依旧浓郁,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是这片土地深处埋藏着某种久远而惨烈的记忆。涵涵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周身灵力散开,感知着四面八方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前方出现了一片被乱石环绕的废墟。残垣断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石柱上刻满了风化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符文,几具不知年代的枯骨半埋在碎石之中,骨色惨白,有些已经碎裂成粉。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台,石台上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涵涵落在废墟边缘,没有贸然靠近。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枯骨——从骨骼的粗细和散落的法器残片来看,这些应该都是曾经闯入此地的修士。他们没能走出去。
他凝神屏息,灵气凝盾护住周身,一步一步朝石台走去。当他踏进石台方圆三丈的瞬间,地面骤然震动,石台前方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废墟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石魔。
它通体由暗灰色的岩石组成,高达丈余,身躯粗壮如古树,四肢粗短却布满锋利的石棱。没有五官的面孔上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中嵌着一枚暗红色的灵石核心,正缓缓散发出不祥的红光。它每走一步,地面便震颤一下,碎石从它身上簌簌滚落。
涵涵眼神一凛。石魔——他在《修仙万界通鉴》中见过记载,土系精怪中防御力最顶尖的几种之一,岩石身躯坚硬如玄铁,寻常攻击根本破不了它的防。唯一的弱点,是它面孔上那道裂痕中的灵石核心。但核心周围往往覆盖着最厚的岩层,想要一击命中,难度极大。
石魔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它迈开粗壮的双腿,以与庞大身躯毫不相称的速度冲撞而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深坑。涵涵脚下凌霄踏风步全力施展,身形如鬼魅般侧掠而出,险之又险地从石魔的冲撞路线中闪开。石魔一头撞在废墟的石柱上,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轰然碎裂,碎石四溅。
不等石魔转身,涵涵已绕至它身后,右臂灵力灌注,一记灵气化剑狠狠斩向它的后背。深蓝剑芒落在岩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溅起一串火星——岩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涵涵心中一沉,这防御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石魔反手一抡,粗壮的石臂裹挟着劲风横扫而来。涵涵凌空急退,脚尖在断壁上借力一点,躲过了这一击,但石臂扫过的气浪仍震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不能硬碰。涵涵心中飞快计算。石魔的力量和防御都在他之上,但速度是短板,转身和变向都有明显的迟钝。他需要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找到攻击核心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凌霄踏风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数道残影在石魔四周高速游走。石魔被他晃得团团转,两只粗壮的石臂疯狂挥舞,却每次都慢了半拍,打在空处。废墟中碎石翻飞,尘土弥漫,不断有残垣断壁被石魔的攻击波及而轰然倒塌。
就在石魔一记重击砸空、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涵涵捕捉到了那个空隙——它面孔上的裂痕正面朝向了他,灵石核心的红光近在咫尺。他没有犹豫,丹田内深蓝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双掌合拢,凝聚出一柄通体湛蓝、剑芒吞吐不定的灵气长剑。脚尖凌空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刺那道裂痕正中。
剑尖精准地贯入灵石核心。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一滞,旋即便是无数道裂纹从核心处蔓延开来,沿着石魔的身躯迅速扩散。石魔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随即从头颅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碎石,轰然垮塌。
涵涵落回地面,长出一口气,甩去剑上残存的石粉。这一战虽然只持续了片刻,但高度集中的精神和高强度的灵力输出,让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在碎石堆中翻了翻,找到了那枚破碎的灵石核心——虽然已经碎裂,但碎片中仍蕴含着相当可观的土系灵力,是炼制土系法器或布置防御阵法的上佳材料。他将碎片一一捡起收入储物戒,又在石台下方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只落了灰的木匣,打开一看,内中躺着三枚玉简。涵涵贴在额前探查,其中两枚是五行基础术法——火球术与土墙术,另一枚是筑基期可用的《土遁术》,正是他目前最缺的身法补充。
他将木匣连同玉简一起收入储物戒,抬头望了一眼地图上下一个骷髅标记的方向,眼中没有任何惧色,只有更加坚定的笃定。
第一处骷髅标记,已破。
就在涵涵踏入第二个骷髅标记区域、与一头浑身覆盖着铁灰色鳞甲的铁甲蜥蜴缠斗之际,秘境之外,青云山山顶的新家中,念念依然坐在院子的椅上
团团安静地趴在她怀里。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打哈欠,也没有东张西望。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正静静地望向密林深处——望向昨夜那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又无声消失的方向。
它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道灵气爆发的瞬间,它体内沉睡的上古九尾天狐血脉便被惊醒了。那是秘境入口开启的波动——不是普通的秘境,而是上古大能以空间法则开辟的独立试炼之地,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这种手段,在它沉睡之前的那个时代也并不常见。它更清楚的是,这种试炼秘境不会无故开启,更不会无故将人吸入——除非,秘境本身认可了闯入者的资格。
所以它不急。它知道涵涵就在那里面,知道秘境的时间流速极慢,更知道这种试炼秘境困不住他——要么通关而出,要么被秘境主动排斥。无论哪种结果,那个少年都不会有事。退一万步说,以涵涵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凌霄踏风步的身法、灵气化形的千变万化,加上那几件秘境中得来的宝物,他的保命手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所以它只是安静地趴在念念怀里,用两条蓬松的尾巴轻轻蹭着她微凉的小手。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密林,瞳孔深处那抹金色竖瞳不知何时已然浮现,古老而沉静,像是在跨越空间的阻隔,静静注视着某个正在秘境中浴血奋战的少年。
念念低下头,将小脸埋进团团柔软的绒毛里,蹭了蹭,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哥哥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晨光渐暖,云海翻涌。一人一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静静地等待着。山风拂过院中那棵新移栽的小松树,拂过篱笆脚下那丛淡紫色的野花,拂过念念微微泛红的鼻尖和团团纹丝不动的眸光。
而在那片密林深处,那片被时间遗忘的上古秘境中,涵涵刚刚斩杀了第二处骷髅标记的守护兽,浑身浴血,正蹲在铁甲蜥蜴的尸身旁,用灵气小剑剖开它腹部的鳞甲,将一枚拳头大的妖丹小心翼翼地从体腔中取出。他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时间宝贵,既然来了,就要把秘境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