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到了最烈的时候。
林清雪被晒得蔫蔫的。
自从早上离开山庙，她就不停赶路，想早点到达离万兽山最近的大城，容黎。
可就算是最近的，对她来说也有几天路程。
在小城租个驼人的灵兽？她连吃东西都是啃馒头，这种念头压根没往心里去过。
一切为了筑基。
累累腿脚而已。
沿着田埂往下走，下方梯田层层叠叠，她的视线从耕地的农夫上移到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
莫名想起宗门师兄师姐飞天天空的姿态，喃喃自语道：
“别人踏剑飞，天地那么大。”
“我还在炼气，何时能筑基。”
林清雪收回目光，嘀咕了一句什么，把肩上的包裹往上掂了掂。
蛋还在。
剩下的路，便只是埋头走。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水，困了找个能避风的树根。
几天后，容黎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风餐露宿的不容易，林清雪感觉自己都有点臭了。
她亮出路引，进了城。
如果是御剑飞进去就不用所谓路引了。
总算舍得花点钱住客栈，林清雪瘫在水桶里，发丝飘浮，肩头露出水面，白皙的指尖掐着花瓣玩。
这花瓣还是她在半路上摘的野花。
“唉，这才叫人生啊……”
等到水温凉了，她才舍得起来。
换上干净的衣服，扎起高马尾。
容黎城有拍卖行，其中星光拍卖场背景最大，童叟无欺，林清雪选了这。
“请坐。”掌柜亲自端了茶来。
等她落座，才和颜悦色地问：“这位客人，请问您是要卖东西还是买东西？”
他没有因为认出林清雪是紫光宗外门弟子以及背着包裹就轻视。
使得林清雪对星光拍卖场观感好了不少。
“掌柜，我要拍卖这个。”她拆开包裹。
露出里面蓝色的鸟蛋。
掌柜扬了扬眉，俯身端详片刻，微微一笑：“竟是炽灵鸟蛋，实属难得，这种灵鸟只在万兽山有栖息，极少流入市面。”
他作出思量状，又道：“客人，您既有炽灵鸟蛋，想必对它有所了解，炽灵鸟孵化时，需大量火能晶，否则破壳不久就会死亡，炽灵幼鸟弥足珍贵，受人喜爱，可鸟蛋却并非如此。”
“若是拍卖，不一定会有人拍下，若流拍，佣金是不退还的。”
他所言非虚。
林清雪心里有数。
外门的万书塔，就属她去得最勤。
万书塔的长老还因此对她颇为照顾，给她一点特权。
她要是想看点别的，可以告诉长老，长老去内门的书塔带出来，借她阅览。
长了不少见识呢，炽灵鸟的知识自然不例外。
“流拍不退佣金……掌柜，那佣金是几个点？能不能看在炽灵鸟蛋稀有的份上，打个折？”林清雪试着问。
她兜里可没几个钱。
“抱歉客人。”掌柜摇头：“恕在下直言，炽灵鸟的确稀有，可孵化鸟蛋的风险颇大，所以不能打折，在下平生并非第一次拍卖炽灵鸟蛋，而前面两次，均流拍。”
林清雪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知道炽灵鸟蛋孵化有点难办。
偌大的城池，难道就没一个养得起的？
多漂亮的灵鸟啊，养起来多赏心悦目啊，而且战斗力也不弱，你们就不能咬咬牙吗？
“掌柜，那……要是卖断贵场，怎么算？”林清雪端坐了些，不再放松了。
掌柜面色不变，抚着有点发白的胡须，呵呵笑了笑。
“一千钱。”
林清雪差点笑出声。
筑基丹要一万多钱，合着一枚炽灵鸟蛋就十分之一。
加上现在的积蓄，也就五千多钱，原本以为不日就能到手的筑基丹，终点线又拉远到看不见了。
她忍不住还价：“掌柜，一千未免太低了，这可是炽灵鸟蛋，光是稀有就值这个数，您看能不能再加点？”
“客人。”
掌柜轻轻叹息：“我理解您的为难，炽灵鸟孵化需要至少三十多斤重的火能晶，这火能晶，一两卖二十钱啊，若是绝对能成活也就罢了，炽灵鸟战力强，外貌艳丽无比，仍然值得，可它却不一定成活，您应该理解，每个人都有损失厌恶，花这么多资源可能一场空，您想想，有几人愿意？”
林清雪满脑子都是一千钱反复回放。
诚然，一千钱对寻常的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当之无愧的巨款。
可这是炽灵鸟蛋啊，一路上她睡觉都要抱着的宝贝，生怕让人偷走了。
这么稀有，结果就一千钱。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我……掌柜，抱歉，我需要考虑一下。”林清雪重新包好炽灵鸟蛋。
手的动作都有点乱。
掌柜并不挽留，点点头：“好的客人，这边有免费的糕点自助，您离去前也可以去品尝一下，多是容黎本地的糕点，包含着这方水土的特色。”
林清雪看了一眼，颔首露出有点勉强的笑：“谢谢。”
隔着门，里面有几个人来回踱步，时不时用夹子夹起置于琉璃柜的糕点。
买卖不成仁义在，星光拍卖场不愧是最闻名的拍卖场。
她脸有点发热地走进去。
不吃白不吃。
反正是掌柜邀请的。
半晌，每款糕点都尝过一遍，小腹微微隆起的林清雪离开了星光拍卖场。
品尝糕点期间，她下定了决心。
肯定是容黎城还不够繁荣！
按她的推测，这颗鸟蛋孵化的时机还有一阵子，只要悉心照料，完全可以撑到更大的城池。
林清雪去到马场，打算买一匹马。
只在她自己知道，去星光拍卖场她靠多大的毅力才让自己姿态端庄正常。
实际上她的腿脚又酸又疼又胀。
横溪马场。
“姐姐，这匹马怎么卖啊？它真漂亮。”
元气悦耳，夹得刻意甜丝丝的嗓音响起。
慕容青正用刷子给这匹通体红毛、威风凛凛的骏马刷洗。
闻言回过头。
就见一个容貌娇俏，扎着高马尾，衣摆绣着紫色针织，亭亭玉立的少女。
不是林清雪是谁？
慕容青眼里露出惊艳，眼珠子转了转，露齿一笑。
用手摸了摸骏马的头。
“它呀，叫赤芒，可是我们马场的宝贝，凡人的钱要黄金万两，还得合眼缘，修士的钱嘛，就要一千钱。”
她回过头，那少女表情呆滞。
这匹凡马，要一千钱？值一千钱？
它和我的炽灵鸟蛋等价？
林清雪一口气憋在胸膛里。
慕容青眨眨眼：“你怎么了？”
林清雪回想着先前的一幕幕。
不，不对，那掌柜不会是坑她吧？
凡马都一千钱，凭什么她的炽灵鸟蛋才一千钱？
她恍然大悟，接着就是怒火攻心，可恶！
差点就遭骗了，那掌柜心机着实深沉，表面和和气气，实则暗藏歹意！
哼，书中说得对，不怕真小人，就怕伪君子！
“嘿！你怎么了？”慕容青在林清雪眼前晃手。
林清雪回过神。
赔笑脸道：“抱歉姐姐，刚才想到点事，这匹马真漂亮，真漂亮，我想买一匹赶路的马，普通的就可以。”
然后，林清雪傻眼了。
普通凡马也要差不多二百钱。
面对慕容青热情的介绍马匹。
林清雪后退两步。
自己吭哧吭哧去采草药才值几个钱？一匹凡马顶她半个月的劳力，开什么玩笑！
她狐疑地盯着慕容青：“姐姐，这些马有何特别之处吗？为什么总是专门提一句修士的钱？莫非经常有修士来此买马？”
慕容青微微一笑。
拍了拍马头，道：“你有所不知，这些马从小吃灵豆长大，你且跟我来。”
她在前面带路，林清雪跟在后面。
就几步的功夫，慕容青弯腰抓起槽里的豆子。
她说这些豆子蕴含灵气，虽然含量极少，马匹从小就吃，日积月累下，这些马都不能算凡马了。
林清雪抓一把豆子在掌心磨了磨。
她只是炼气，神识都没有，更不用说感应豆子里微量的灵气了。
“嗯……长见识了，姐姐，我身家不多，我且去别家看看吧。”林清雪洒下豆子。
脸不红心不跳就走。
她已经认为这女人是骗子了。
豆子哪可能储存灵气，若是灵植，自己吃不好吗？
别跟她说，是多到吃不完。
忽然手腕被握住。
“等下，你觉得多少价格可以接受呢？”慕容青一脸坦然地笑着。
“出门在外，劳心劳力，买一匹好马是值得的。”
她丝毫未显出像骗子的心虚或行骗未果的恼怒。
林清雪微微皱眉，抽出手。
她不想用修士的钱买凡马，哪怕只是一钱。
她的钱全是她亲手亲脚，日晒雨淋去挣的。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像是宗门服饰的男子，招摇地踩剑飞来。
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修士，反正不会是炼气。
林清雪侧开一步：“姐姐，买马之事，我想先去别处马场看看，抱歉。”
慕容青叹息一下，道：“好吧，慢走。”
男修距离一近，就朗声开口：“慕容姑娘，我的赤芒还在否？”
林清雪心中一动。
此人，莫不是真打算花一千钱买下那匹火红的凡马？
不，好像不太对……
慕容青点头，满面笑意地迎上去。
“白兄，赤芒自是在的，可是凑够了钱？”
被称作白兄的男修面露尴尬：“并未，只是想看看它是否让人买走了，还在就好，慕容姑娘，不若……降两百，卖于我？我可当场把八百钱奉上。”
“白兄。”慕容青抱怀笑道：“还是快些凑钱吧，赤芒再吃下去，它不会降阶，只会涨价。”
男修苦巴巴道：“最近为了炼器，有些紧张，慕容姑娘，要不暂时别喂灵豆了？”
“那可不成，赤芒闹脾气了怎么办？”慕容青摇头。
晾在一边的林清雪不声不响地迈步。
她远去之后。
慕容青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
“看着这么嫩，竟然挺机灵。”
刚才显得有点卑微的男修挺直了腰杆：“一个紫光宗的外门弟子，想必确实拿不出什么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