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摸了一阵没见人,有点急躁。
一方面担心小白,一方面担心有未知的危险,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忽然瞧见不远处枯叶当中有个若隐若现的坑。
她到坑边探头。
坡下有个狼狈不堪的背影,药篓翻在一旁,发丝凌乱,粘着碎叶烂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你还活着吗?”
没反应。
林清雪皱了皱眉,她还特意观察着对方的指头,发不了声,没准手指还能动。
结果,就是浑身没点动静,非要说哪里动了,只有风吹动了发丝和衣摆。
这个坡,应该不致死吧……
林清雪叹口气,直起腰,才发现旁边有株三叶青。
她顺手掐断三叶青塞进袖子里。
随后找个坡度稍缓的位置挪下去。
到了这个昏迷的女子旁边,林清雪蹲下查看她的伤势,神色有点恍惚。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为了摘在悬崖中央的草药,她爬上崖壁,不料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当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后背疼得动不了,像骨头断了一样,意识模糊,一边哭一边嚎。
可是……没有人来。
她多希望当时有人能来救救自己。
她缓了半天,爬到路边,希望有路过的,结果没有。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
林清雪晃了晃脑袋,收拢心神,认真查看这个陌生女子的伤势,推测只是昏过去了。
她喂了宋瑟一粒药丸,轻手轻脚的把人背起来。
脚下腐叶打滑,她一手托着背上的人,胳膊挂着那个药篓,一手抓着沿途的树干,走几步就得停一下喘口气。
等终于看到小白的身影时,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宋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感觉似乎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然后很颠很想吐。
“唔……”
先是听到有人交谈。
再是闻到淡淡的药香
光透过眼皮,宋瑟睫毛颤抖,然后睁开了眼睛。
房间不大,却很温馨,摆着许多颜色各异的花草。
墙上挂着字画: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不认识是哪个出名的老人的画像,画工了得,和蔼的神态透露着慈祥。
这是……医馆的房间?
她记得,自己应该摔晕了,在那种地方,竟然有人救了她。
难以置信。
宋瑟看向门口。
“请问,有人吗?”
虚弱的叫声让外面的林清雪听到了,她正要出去,这下又得折返。
脚步声渐近,宋瑟目不转睛盯着门口,进来的少女看着比她还要小一些。
一条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她换了身干净衣裳,素色短衫,搭一条黑白云纹掺杂的马面裙,裙褶细密,随步子轻缓地摆动。
宋瑟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由得一愣,那是张很清丽出众的脸,相当不赖。
一双桃花眼给人似醉非醉的朦胧感,看人时天然含着情意,明明只是随意一瞥,却让人莫名觉得被认真注视着。
小巧的鹅蛋脸,鼻梁挺秀,唇色粉润,微微开合时,使人情不自禁把注意力放到上面。
让人羡慕的一张脸。
宋瑟有点不想看,可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女多半就是救她的人。
“是你救了我吗?”宋瑟微微歪头。
显然她身子还不爽朗,说话有气无力的。
“是我,我叫林清雪。”林清雪坐到床边,“看你的服饰,你难道是烛武宗的?”
林清雪曾经见过烛武宗的人,没有太放心上。
所以不确定自己的印象错没错。
宋瑟胸口发闷,隐隐作痛,她咳了咳,缓了缓,方才开口道:“嗯,谢谢林姑娘出手相救,我叫宋瑟,烛武宗外门弟子。”
林清雪视线落到宋瑟的胸口,微微蹙眉。
“很不舒服?疼?闷?”
“还好,可以忍受,谢谢关心。”宋瑟嘴角扬起一点浅笑。
作为炼气五层,家境普通,长相一般的外门弟子,莫说受人照顾,有什么东西轮流拿,她都是排最后面的几个人之一。
没想到这回被看上去就明显身份不低的人救了。
对方还这么关心她。
林清雪见她不似作假,道:“不舒服的话记得说,这医馆是凡俗医馆,收金银铜板不收炁钱,不用省。”
顿了顿,她又道:“我会在外面客栈住,你就住在这,观察两天,以免肺腑暗伤。”
“哦对了,你的药蒌,在那。”林清雪指了指。
宋瑟顺着看去,角落倚着一只药篓,粘着泥,有点瘪,摔的时候压到了。
她不再多看,用手撑床,移着腿,要下床的样子。
林清雪扬眉,站了起来,道:“你要看看药?里面的草药都在,我拿给你看。”
当时她还特意把散落的草药拾回来。
宋瑟摇头:“不,我是想出去走走。”
林清雪愣了愣:“走走?”
宋瑟点点头。
林清雪道:“你且等等,我叫大夫来。”
望着她利落的背影,宋瑟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带着薄茧的手掌。
没过多久,林清雪领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回来了。
老大夫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搭在宋瑟的腕上,闭目片刻,又让她张口看了看舌苔,问了几句胸口的闷痛感。
一番望闻问切,老大夫抚着胡须:“这位姑娘已无大碍,下床走动走动也无妨。”
宋瑟松了口气,轻声道了谢。
老大夫摆摆手,起身去外间写方子了。
林清雪一直抱臂靠在门框上,听到大夫说“无大碍”,这才放下手。
她走到床边,看着宋瑟,道:“既然大夫说能走,那就走走吧。”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孩童追逐打闹。
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笼罩,这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叫黄枫城,就在石阳山脉的脚下。
万兽山的脚下都有大片村庄,何况没多少妖兽的石阳山脉。
倒不是石阳山脉资源稀缺。
而是那古怪的雾气,待久了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能住在石阳山脉的多半天生亲近雾气。
譬如阴雾猿。
但妖兽不会随便离开领地范围,对山外的凡人造成威胁。
“这座小城倒是蛮清静的。”林清雪说着闲话。
宋瑟附和道:“是啊,可能不是赶集日吧。”
俩人从巷口拐出去。
便见不远处树根有人下棋,林清雪眼睛一亮,步子加快观棋去了。
宋瑟怔了怔,缓步跟在她后面。
书生余光里,轻盈裙摆飘动,他怔一下,刚要落下的黑子悬住,扭过头。
仅仅一眼,他就失了神。
书中自有颜如玉,诚不欺我。
若不是看书懂了棋,和这老人对弈了几局,怕是就错过这仙子般的佳人了。
林清雪见他眼露痴态,神色不悦,书生顿然慌乱,收回黑子,站起就作礼。
“姑娘,小生失礼。”
棋盘对面,白发苍苍、颇有仙风道骨之意的老人轻轻呵笑一声,道:“两眼都要瞪出来了,你这小子。”
林清雪撇撇嘴,懒得计较,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
对于自己的容貌,她是知道的。
“没关系。”
冷淡地对书生回了一句,她往棋盘扫一眼,饶有兴致道:“原来两位的对局走出了长生,我说怎么过来时看你们下棋的动作,似乎都差不多。”
宋瑟这会跟到了旁边,书生对宋瑟拱手行礼。
宋瑟微笑着点头,拱手回礼
老人抚了抚长长的胡子,笑道:“小姑娘,一眼就出来了,棋艺想必不错,与老夫下一局?”
林清雪兴致正浓,正要张嘴应下,忽地意识到不妥,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自己棋艺水平一般,跟长老下棋从未赢过。
这老者,头发都白成什么样了,怕是下了一辈子的棋。
还是别献丑了吧……
她有点心虚地推脱道:“这个,我棋艺不精,只是纸上谈兵,还是不了。”
老人不在意地摆手道:“消遣而已,无关技艺高低。”
林清雪挪了一步,凑近宋瑟,道:“算了算了,两位继续,宋瑟我们走。”
宋瑟有点好笑地看她一眼
她以为这位林姑娘会让人大开眼界,没成想打起了退堂鼓。
老人连忙道:“你这丫头,怎的这就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