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殿下的溺亡式求婚·终章：泡沫与余生》
第十三章：陆地的囚徒
艾瑟尔以为，诅咒解除，便是童话的结局。
他错了。
拥有双腿的第一天，艾瑟尔就后悔了。
人类的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走在王宫铺着红毯的走廊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不再能感受到水流的托举，不再能听见鲸歌的指引。
更可怕的是，他失去了“威慑力”。
作为深海指挥官，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凶猛的利维坦退避三舍。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苍白、瘦弱、甚至有些病态的“前”人鱼。
莱恩对他极好。
好得让艾瑟尔惶恐。
莱恩甚至为了他，废除了王室狩猎的传统，因为知道艾瑟尔不忍心看见流血。
“艾瑟尔，你不喜欢这双鞋子吗？”莱恩蹲下身，温柔地为他穿上丝绒软鞋。
“喜欢。”艾瑟尔低头看着他。他确实喜欢。但这双鞋，像枷锁一样禁锢了他的脚踝。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莱恩牵起他的手，“带你去集市，去看看我的子民。”
艾瑟尔想拒绝。
他不想去见那些人类。
但在莱恩期待的目光下，他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集市喧嚣。
那是艾瑟尔从未感受过的噪音。人类的声音像无数把锥子，刺进他的脑仁。
“那就是王子殿下的新妃子吗？”
“听说是从蛮夷之地来的，长得真妖孽。”
“看着弱不禁风的，哪像我们王后当年的风范。”
艾瑟尔紧紧抓着莱恩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
他们说他丑。说他妖。说他配不上王子。
“别听他们的。”莱恩握紧了他的手，“你是我的王妃，谁敢议论你？”
艾瑟尔看着莱恩。
这个男人，曾经为了他跳海殉情，如今为了他对抗世俗。
可艾瑟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寄生虫。
他吸干了莱恩的深情，却给不了他一个正常的、人类的家庭。
第十四章：深海的回响
变故发生在婚礼前夕。
艾瑟尔在寝宫里试穿婚纱。
那是莱恩亲自设计的，洁白的蕾丝，缀满了从深海取来的珍珠。
艾瑟尔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穿着白纱的“女人”。
镜子里的脸很美，美得惊心动魄。但他觉得陌生。
这不是他。
这是女巫强加给他的皮囊，是陆地强加给他的身份。
突然，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不是心绞痛，是“潮汐痛”。
那是深海在呼唤他。
虽然诅咒解除了，但他骨子里还是人鱼。他的血脉里流淌着对故乡的渴望。
“唔……”艾瑟尔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婚纱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他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深海里，他的子民们正在遭受屠杀。人类的渔船，巨大的拖网，将他的族人像垃圾一样捞起。
“不……停下……”艾瑟尔痛苦地嘶吼。
他想要变回鱼尾，想要冲回海里。
但他做不到。
他现在只有两条脆弱的人类腿。
莱恩冲了进来，看见艾瑟尔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艾瑟尔！你怎么了？”莱恩抱住他，却被他狠狠推开。
“别碰我！”艾瑟尔尖叫着，声音不再是女声，而是混合着深海咆哮的兽吼，“你是人类！你们都是刽子手！”
莱恩愣住了。
那一刻，他怀里的不再是那个温顺的王妃，而是一只随时会咬断他喉咙的野兽。
“艾瑟尔，你清醒一点！”莱恩试图去安抚他。
“清醒？”艾瑟尔惨笑着，眼泪流下来，“莱恩，你告诉我，如果我当初没有上岸，我的族人是不是就不会被屠杀？如果我不是个怪物，你是不是就不用背负骂名？”
“不是的……”莱恩想去擦他的眼泪。
“就是这样的！”艾瑟尔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阳台，“你爱我，是因为我是人鱼。可我变成了人，你就该爱这个人类吗？如果有一天，我又变回去了呢？”
他没有等莱恩回答。
他跳了下去。
从七层高的阳台，跳进了护城河。
第十五章：溺水的神
莱恩疯了。
他冲到护城河边，河水很深，但没有出口。
“艾瑟尔！”他跳进水里，疯狂地摸索。
水草缠住了他的脚，像无数双来自深海的鬼手。
他在水底看见了艾瑟尔。
那个曾经骄傲的深海指挥官，此刻像一块沉底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河床上。
他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水面上那片摇曳的光影，眼神空洞得像死去的星星。
莱恩游过去，抱住他。
艾瑟尔没有反抗。
他把头埋进莱恩的怀里，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我回不去了。”艾瑟尔在莱恩耳边，吐出一口气泡，“莱恩，我回不去了。海里没有我的位置，陆地也没有。”
“有的。”莱恩死死抱着他，泪水混入河水，“我有。”
“你没有。”艾瑟尔轻轻推开他，手指划过莱恩的脸颊，“莱恩，你爱的那个艾瑟尔，已经死在诅咒里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用力一蹬，身体再次下沉。
这一次，他沉得更深。
直到河水彻底淹没了他。
莱恩浮出水面，对着天空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以为自己赢了。
赢过了深海，赢过了诅咒。
原来他输了。
输给了艾瑟尔对自己的厌弃。
第十六章：没有婚礼的结局
三天后，王宫宣布：王妃突发恶疾，病逝。
没有葬礼。
因为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莱恩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不吃不喝。
他看着那件洁白的婚纱，看着那双丝绒软鞋。
他终于明白，艾瑟尔不是不想爱他。
而是不敢。
艾瑟尔怕自己身上的鳞片，会划破莱恩的掌心。
怕自己骨子里的野性，会毁掉莱恩的安宁。
所以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消失。
一年后。
莱恩退位了。
他把王位传给了弟弟，自己隐姓埋名，搬到了海边的一座小木屋里。
他每天都会去海边。
坐在那块艾瑟尔曾经跃入海中的礁石上，一坐就是一天。
有一天，他在礁石缝里，发现了一只搁浅的小鱼。
那条鱼很奇怪，银蓝色的鳞片，只有一只眼睛。
它奄奄一息，却死死盯着莱恩。
莱恩把它捧在手心，放进水里。
“去吧。”他轻声说，“回到海里去。别再上岸了。”
小鱼在他手心里停留了一会儿，突然用力一摆尾巴，溅了他一脸水花。
然后，它游走了。
游向深海，再也没有回头。
莱恩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那是艾瑟尔。
那个骄傲、别扭、满身是刺的艾瑟尔。
他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从此，国王莱恩成了海边的一个疯老头。
他总是对着大海说话，说今天天气真好，说今年的收成不错，说我很想你。
而深海的某处。
一条巨大的银蓝色人鱼，正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他听得见。
但他再也不会上岸了。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