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押的这段时间,索菲亚慢慢恢复了理智。
当然,她也已经心如死灰。
对方一个毛头小子,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她的魔法:混沌眼。
能让人陷入疯狂、恐慌,然后操控其意志的高级魔法。
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庞大的体力,常人的身体根本就无法负担此种压力。
即使是契灵体质的她,一天能用一两次便已经是极限了。
因此,她怎么也无法想象,拉斐尔,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年,连续使用了如此大范围的精神系魔法后,隔天还能防御住她的攻击,甚至还能面无表情地使用“抗拒”。
抗拒——否定所有魔法的圣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作用于自身的伤害返还过去。
她只听说教皇和几位大主教能够使用这种圣术,其神秘度绝对远超古往今来的一切术法。
一个年轻人,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清瘦少年,会用此等圣术。
其天赋和背景一定比她料想的还要庞大。
然而,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作为组织中最年轻的成员,她天资卓越、立功无数。
作为名门圣格雷斯家族曾经选定的掌舵者,她血脉高贵、身负无上荣光。
死?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作为暗夜之神达克尼斯的使徒,索菲亚为迎接死亡而喜悦。
她在人世确实还有使命,但若是让她卑躬屈膝、苟求活命,玷污其纯洁与对死亡的虔诚,那她宁可放弃使命。
因为死亡本身高于一切……
“知道?你能知道什么?”
拉斐尔的话只让索菲亚觉得他大言不惭。
细想来,她不过只是为兰瑟说了几句话,随后又试图攻击拉斐尔,仅此而已。
哪怕拉斐尔知道她用了魔法,又能怎样?
她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揣测的信息,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杂乱无章的线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是“疯子”,这一切都是自己失心疯后胡乱做事导致的,那么拉斐尔就不会得到任何线索。
更不用说将事件的始末串联到一起了。
威尔斯死了,兰瑟死了,蕾娜如今估计也死了。
只等拉斐尔把她杀死,一切就都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任凭他再怎么有天赋和背景,都撬不开死人的嘴。
面对索菲亚的质疑,拉斐尔在房间内踱步着,伸手拍了拍书架上厚厚的灰尘。
尘烟扬扬,在燥热的空气中迅速扩散。
伴随着那一道道毫无规律的拍打声和走路声,波纹似的威压以千钧之力压在索菲亚心头。
“又是……”
如此高频率的释放魔法,这男人简直妖孽。
“索菲亚·格雷斯,”沉默半晌,拉斐尔开口道,“给你一个机会,主动招供。”
“我们那里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索菲亚,你也不想受皮肉之苦吧?”
“呵呵……哈哈哈!”索菲亚突然大笑起来,“典狱长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招供?我何罪之有啊?”
闻言,拉斐尔只是轻轻顿了顿足。
看来,这家伙应该没准备得有什么后手。
从走进房间开始,拉斐尔便做好了光速跑路的准备。
期间,他一直保持着距离,各种观察试探索菲亚。
就在刚刚,他可以完全肯定,索菲亚已经没什么威胁了。
假如她还有什么手段,早在拉斐尔像个唐氏儿一样转来转去时,就该使出来了。
而她面对拉斐尔的威胁,却只是黔驴技穷地挑衅,便足以证明她对她当下的状况无能为力。
既如此,便到了揭示真相的环节了。
“不说吗?那我来替你说吧。”
“昨天晚上,死囚区的牢房,便是你打开的。”
索菲亚愣了愣,颇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拉斐尔并不打算解释原因,总不可能跟她说,“我看到你的忠诚度变成负数了吧?”
“而你为了洗脱罪行,选择让看守长蕾娜消失,以此营造出蕾娜畏罪潜逃的假象,对吗?”
“呵呵……”索菲亚捏了捏手指,一滴汗珠从她额间滑过,“是,没错,是我干的,能猜到这一点,典狱长大人真是了不得。”
话锋一转,索菲亚怒骂道:“谁让蕾娜那个贱种敢偷我东西,我要她死,要她背负着罪行受尽唾弃和辱骂而死!这样一来,她不仅会死,她的家人还会被追责,下狱、吊死、砍头……我要让她家破人亡!”
紧接着,白皙的颈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带着撕裂喉咙的沙哑,仿佛能从她声音的波纹中闻出一丝血腥味。
“反应速度还挺快,别装了索菲亚。”
拉斐尔冷冷道。
果断放弃辩解,在承认拉斐尔推测的前提下,将结论引到错误的方向。
类似于电影里,警察询问罪犯的行踪,你如果要包庇那个罪犯,便不可能说“不知道”、“没看见”这种增加自身嫌疑的话。因为警察既然追到了你这里,那便是笃定罪犯会从此经过。
因此,想要包庇那个罪犯,最好的方式便是随意指一个别的方向。
承认“囚犯从此地经过”的事实,以此降低警察的警惕性,再抛出一个错误的位置——这远比直接说“不知道”更为令人信服。
索菲亚用的也是同样的话术。
她并没有为拉斐尔的指控辩解,因为没有意义。
她要做的,就是将动机和线索搅乱,以免拉斐尔牵着那条线寻踪觅迹,找出真相。
“顺杆爬歪,你这小脑袋瓜倒是转得挺快。”
“你说你放出囚犯,只是为了栽赃陷害蕾娜,而动机是蕾娜偷了你的东西。”
“你自己想想,这种借口有说服力吗?”
“我只需要稍微调查一下,问问别的看守,就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既然你如此不坦诚,那我就说说我的猜测了。”
拉斐尔戏谑道:“你的档案上显示,你入职监狱的时间为圣历1199年7月,而兰瑟则在你入职后两个月,也就是圣历1199年9月,被监狱雇佣。”
“兰瑟和他手底下的佣兵们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经历,就好像此前从来不存在一样。决定雇佣他们的典狱长,也就是上一任典狱长,竟全然不顾帝国法律,雇佣了这群来路不明的东西。而他在执行完这项决定后,就像是即用即扔的工具,转手便销声匿迹。”
“上一任典狱长可是在监狱工作了七年,怎么会说走就走呢?还走得如此不合常理?”
“想来,是有人利用他招揽了兰瑟,随后就杀人灭口了吧?”
拉斐尔笑着,精准捕捉到了索菲亚脸上的异样。
“看来我猜得不错。”
“这个有能量操控一位典狱长的人,会不会是某个会用魔法的名门千金呢?”
“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