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型、年龄和人数的差距摆在那里,即便魔化,蒂娜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很快,蒂娜便被几个半兽人牢牢锁住。
任由她怎么扑腾,也挣不脱半兽人们粗糙的大手。
当阿尔法从疼痛之中清醒过来,她那横肉间粗糙的毛发肉眼可见地张狂了起来。
“好,好得很!我要你死!”
跟班们扣住蒂娜的四肢,阿尔法踉跄着向前两步,粗大的手臂完全埋没了蒂娜的脑袋。
只要她用一下力,蒂娜的脑袋就会被拧断。
“到此为止了!”
艾丝缇娜爆喝道,一根配银的索套精准套在了阿尔法脖子上。
往回一收,嵌在绳子一端的镀银铁片直直扎进肉里,一股白烟伴随粗犷的嘶吼直冲云霄。
砰——!
阿尔法栽倒在地,乌黑的手指死命扣住绳索,然而她越是挣扎,那绳索便勒得越紧,铁片便插得越深。
“还不速速退下!”
艾丝缇娜成功威慑住所有囚犯,紧接着,三位看守操着镀银的铁链锁住了蒂娜。
艾丝缇娜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在前一天接到拉斐尔的正式命令后,便将链条上的尖刺给取了下来。
如今,链条仅仅只会限制住蒂娜的行动。
而蒂娜作为半魔人,天生对白银的极度敏感让她本能地不敢发力。
只要用力,那白银镀层便会紧贴着她,灼烧她的皮肤。
很快,又有几位看守赶来。
在艾丝缇娜的指挥下,她们将混血种们关回牢房,又把魔化了的蒂娜和阿尔法分别关进了小黑屋里。
这便是事件的始末。
拉斐尔放下文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眉眼上逐渐浮起一层得意。
“我有一个plan。”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跃动。
一石三鸟之计,收服蒂娜、控制监狱暴动指数、推动监狱制度改革。
他要做的,只是递出一把刀子,仅此而已。
目光锁定在处决罪人的奖励上:那把银质匕首和高级生命药水。
纯银,能轻易割开血族和混血种那坚硬的皮肤,轻而易举将他们杀死。
哪怕只是拿在手上,都会让他们望而生畏。
——
咚咚咚——
漆黑的监牢里,几道敲击钢板的清脆声在狭小闷热的空间里愈发沉浊。
反反复复,回荡在蒂娜的耳畔。
额头上火辣辣的疼,脑子嗡嗡作响,整个身子都仿若游离在虚空。
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吸着粗糙的沙砾,在鼻腔里磨出血腥味,在喉间骚动出撕裂气管的剧痛。
蒂娜紧缩在那不足一平米的狭小空间的一角,全身被汗液浸湿。
脸色惨白,哆嗦着身体,止不住地深呼吸。
若停下呼吸,她总感觉肺部会炸掉。
可每一次呼吸,又带着让她死去活来的疼痛。
慢慢地,意识开始朦胧、混乱。
短短的几秒钟,那过往十几年遭受的疼痛与欺辱,竟都在她心间浅浅冒出的红日光辉抚慰下,停止了喧嚣。
那天晚上,她将永远无法忘记。
被某人温柔以待的滋味,胜过世间万千苦楚。
精致面料的丝滑,浓汤的香醇,奶香四溢的面包的松软,还有那轻抚过她额头、触摸过她那肮脏肩膀的触感,以及那足以让她忘却隐隐作痛伤口的温柔话语……
如梦似幻。
但又真真切切。
因为疼痛因此而愈演愈烈,屈辱因此而愈发凝重,那份不甘与绝望也在短暂地见证了何为幸福后,从她娇小脆弱的身躯里撕裂。
她的世界第一次有了色彩,那色彩让过往种种污浊混沌的经历变得可悲可叹,可恶可畏。
眼睛酸涩,可却流不出泪。
一根弧形的轴从角根蔓延向整个大脑,牵动着神经,如滚滚雷云重压下四处张裂的闪电。
四肢末端开始发麻,开始失去知觉,并逐渐向身体内部蔓延。
平等,平等的死亡,如今仿佛就在眼前。
她犹记得那位大人说过的话,她的敌人。
欺辱的含义,伤害的含义,在知晓何为幸福后,悄悄来到了她的脑袋里。
当她,当蒂娜再次被那恶意笼罩,被屈辱淹没,被弄得遍体鳞伤时,她看见了那位大人一闪而过的影子。
就好像是在告诉她,反抗吧。
反抗吧。
用尽一切去捍卫你的尊严。
人与人之所以平等,就是因为他们都只有一条命。
死亡不会在乎谁更高贵,谁更低贱。
让那为数不多还算得上公平的死亡,去夺取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绝不会被打败。
毫无疑问,她做到了。
她没有杀死阿尔法,然而她杀死了那个懦弱的自己。
然后,她将要迎来属于勇气的死亡,属于平等的死亡,属于捍卫那弥足珍贵的尊严的、蒂娜的死亡。
不是身为克里斯蒂娜的她,而是作为蒂娜的她。
这是属于她的自我、她的命运、还有她那无疾而终的爱的,死亡。
随即,一股莫大的悲愤在她行将就木的躯体之中喷薄而出。
为什么没能杀死她呢?
如果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将漫长岁月中遭受的痛苦和折磨,分毫不差地返还到她身上!
——
咔嚓——
厚重的铁门先是张开一道缝隙,一丝光亮分割了黑暗。
幻觉?
不,这是……
门被彻底打开。
熟悉的男人的脸,在圣洁光辉照耀下,澄澈、明亮。
她好像能看见男人身后,那金色的、漫长的、直达天国的阶梯。
她这样的人,能上天国吗?
天主慈悲,也许会让她去吧。
而那迎接她的天使……
“拉斐尔大人,您果真是天使呢。”
咕噜~
一支药插进了少女的嘴巴里。
咕噜咕噜~
“怎么样,好点了吗?”
拉斐尔关切地问道。
蒂娜有些不知所措,那药进入到她身体后,像是迷路的羔羊,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带着些许甜味,尽管不如那天那颗酸酸的糖果。
但令她震惊的是,药液里的甜味,竟同样传遍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生命之流从那干涸的脊髓深处迸发,催动着血液迅速流动,很快,蒂娜感到身体燥热起来。
不是被闷在囚笼里那潮湿粘腻的热,而是伴随心脏搏动愈发生机勃勃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