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好多了。”
蒂娜确信,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天国。
她闻到了拉斐尔身上熟悉的柑橘古龙香水的气味,那绝非天国可以拥有的,令她如痴如醉、如梦似幻的味道。
“那就好。”拉斐尔脱下外套,轻轻盖在蒂娜身上。
蒂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失态了。
“大人!”她慌忙捂住外套,可又怕自己把外套弄脏了,犹豫间,只见拉斐尔轻轻抚摸着她额间的角。
“才两天不见,就长这么大了?”
拉斐尔感叹道。
那只角前天晚上也才是刚刚冒头,如今少说长了五厘米长。
不可思议,幻想种的事,真的无法用常理来度呢。
“唔……大人……”
蒂娜喘息道。
“怎么了?”
“痒痒的,不过……很舒服~”
“是吗,”拉斐尔顿了顿,可能撸半魔人的角就跟挠小狗狗的脖子肉一样吧,“那就好。”
拉斐尔同学并不了解血族的生理构造,对此毫无知觉~
“走吧,我们去外面。”
牵着蒂娜的手,离开牢区,两人漫步在夕阳渐落的空旷广场上。
拉斐尔的外套很大,能完全盖住蒂娜娇小的身体,就像一条毯子似的。
不知是何缘由,蒂娜走起来还有些发抖。
“药水的副作用吗。”拉斐尔喃喃着。
望向天空。
晚风带着自大内湖迁徙而来的湿润空气,偶有一声鸟类的长鸣在碧色蓝天间留下亘古遥远的足迹。
一层染着晚霞红火氤氲的烟波缭绕在天际线上,划破了天空之湖的湛蓝,也划破了白银大地上独属于白昼的浪漫。
钟声,敲响了。
入夜的鸣笛,死与寂的预警,在帝国50年繁荣背后日日夜夜一刻不停。
“对了,蒂娜,”拉斐尔停下脚步,半蹲着身子,看向这个仅和他胸脯一般高的半魔人少女,“你愤怒吗,为自己所遭受的不公?”
愤怒……
少女闻言,心中的欲火消去了大半。
“原来那种感情叫愤怒吗……”
愤怒,一个连音节之中都带着熊熊烈火的词汇,将憎恨、委屈、不甘,种种感情杂糅在一起,化作烧却一切的暴力。
如今,在蒂娜的心中愈演愈烈。
尚未知晓何为幸福的她,将那惨痛的过往塞进了名为无知的幸福监牢中。一当温柔的钥匙打开门锁,滔天的怒意便裹挟着无休止激荡的对美好的渴望,冲破那覆盖尘土、锈迹斑斑的心扉。
人们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线条,而是各自的复杂经历在自我的熔炉中炼化而成的异色光点。
愤怒是红色,悲伤是蓝色。
爱意是粉色,幸福是淡淡的橙色。
种种色彩妆点着无垢的心,在白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缤纷的脚印。
蒂娜看到了。
那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嗜血,正是被血一般的红色涂满灵魂的她。
看着少女脸上难掩的痛苦,拉斐尔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与幸福相伴的仇恨与愤怒,已经在她内心潜滋暗长。体验过糖果甘甜的她,再也无法忽视那充满恶意的苦涩。
“让那些无端欺辱你、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吧。”
“你并不只是在为了自己的仇恨而愤怒,那些与你境遇相同的受难之人,同样心怀怒火。”
“你可愿为你自己,以及所有正遭受不幸的人,拿起武器?”
在此之前,拉斐尔想的仅仅是予人以恩惠,好让蒂娜死心塌地地服从自己。
但艾丝缇娜的的报告,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方向。
依靠个人威望建立起来的势力,终归会受限于个人。
你在时,他们便愿意听你的。若你不在了,便会相互攻讦,争权夺利。
人性使然,莫如是也。
然而,若在其中加入一点信仰呢?
历史已经向他表明,信仰相同的人组成的队伍,是战无不胜、无往不利的。
没有哪一种力量能比同频共振的信仰更能激励人心。
这种信仰的发端,往往源自身份认同、血脉认同、民族认同,如此种种。
而其表现形式,便是愤怒所缔造的斗争。
恰逢其时的是,怒火已经在这片监狱中降临了。
“拿起武器吧,蒂娜。”
“承受这怒火之痛,去为你的未来、你同胞的未来,开辟道路吧。”
匕首出鞘,光滑的纯银刀身让蒂娜心头一颤。
可她很快便平静下来,任由那骇人的银光在她眼眸中跃动。
“大人,我……”
没有过多的言语,少女接过匕首,一道焦糊味的白烟瞬间在她手心冒出。
“呃啊——!”
若不接受这钻心剜骨的疼痛,她,蒂娜,岂能承载眼前这个男人赋予她的使命,岂能追求到她心心念念的甘甜和幸福!
血液在沸腾,灵魂在燃烧。
肉体之痛与灵魂之苦交织缠绕,一同抵达那魔人血脉铭刻于脊骨之间的禁忌。
黑色的纹路从角根扩散,顺着伤痕缭绕面庞,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刻下不安与绝望四溢的诅咒之纹。
“这是……”拉斐尔眼睛发直,总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抽卡……出金了。”
纯血魔人的咒印禁制,如今却出现在一个半魔人身上,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魔王。
魔王克里斯,在帝都沦陷后横空出世,割据了帝国东部的大片土地,以混血种之姿四分天下。
而他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在咒印化的状态仍然保有理智,并且免疫阳光与白银。
会魔化的混血种已经够稀奇了,咒印化……
游戏主线还未推进到魔王克里斯统治的混血种王国,因而没有一个玩家得见其真面目。
没想到……
“那个魔王选择了克里斯的名讳,我家的魔王选择了蒂娜的名讳。”
“也许是同一个人吧,但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名为蒂娜的半魔人少女,都找到了她应该为之浴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