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执白银权杖,领她的子民回归神眷的地方”
“夜与火的彼岸,她终将成王”
……
——
魔人族古老的歌谣里记载着这样一则预言:
一个能触摸白银的魔人,受神之喻令,离开极北的永夜森林,来到这片白银的土地上。
建立国家,实现永恒的繁荣。
那位命定之人,便被称为“魔王”。
承受过那白银灼烧的钻心之痛的蒂娜,现如今已不再惧怕白银和阳光。
当她以半魔人的身份,先后展现出魔化与咒印化的姿态后,其未来便注定不会简单。
而她命运的分歧点,也在此刻降临。
或是作为魔王,抵达那命定之王的终局。
或是作为蒂娜,踏上另一条前途未卜的旅途。
当然,她并不知晓自己已身处如此重大的抉择时刻,她的答案也毋庸置疑。
面对扑向自己的阿尔法,蒂娜没有一丝退缩。
这是她第二次尝试战斗,也是她第一次凭借自我的意志选择战斗。
黑色咒印在吐息间愈发深邃,甚至隐隐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
“呼~”
一口浊气吐出。
正好与猛冲过来的狂风相撞。
凭借本能。
她将白银匕首紧握在身前。
天生的战士,为战斗而生的卓越天赋。
这便是魔人的特性。
而这特性,如今毫无保留地传承给了少女。
匕首与肉体相撞。
当阿尔法意识到那把匕首上不详的气息是真真切切之时,为时已晚。
她引以为豪的粗糙皮肤,像纸一样被匕首切开。
刀刃顺着她前肢的肌肉一路滑过,割下大块血肉,直到刀身卡在她那坚硬的骨头上。
砰——!
紧绷的血管泵出大量鲜血,阿尔法只觉得右手空落落的。
回过神,惊恐与暴躁扭曲了她那张遍布污浊横肉的脸。
“呃……呃啊!”
被削下来的血肉仅剩下一小寸皮还与肢体相连,其余垂在半空,被白银灼烧着,散发出一股焦糊臭味。
皮毛、油脂和肌肉迅速变得漆黑,那股臭味让阿尔法自己都难以忍受。
“你……那是,那是!”
为什么,她握着白银却不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阿尔法咆哮着,再度发起冲锋。
疼痛在“兽化”的效果下变得微乎其微,理智却因那傲慢的破灭而涌进她狂野的血脉之中。
兽人总是这样,以为靠蛮力就能解决一切。
暴力,无序,恃强凌弱,傲慢无礼……
哪怕融合了人类的血脉,这种本质也没有丝毫变化。
阿尔法以为自己是主宰,那些囚犯,那些弱小的混血种,都是她的仆人。
她无法忍受自己和这些下贱的畜牲呆在一起,厌恶她们的卑微低劣,肮脏龌龊。
在长久压迫和管制同胞的漫长岁月中,她逐渐将自己当成了支配者,转而用更残暴的手段对付同胞。
可她又无法离开那些被她所嫌恶的仆人们,否则她便没有什么可以标榜自己地位的东西了。
而她本身——
“你也不过是被强权支配的弱者罢了。”
蒂娜没有挥出刀刃。
伸出双手。
正面迎接阿尔法最后的冲锋!
毫无疑问,蒂娜瘦弱的躯体完全无法与一头丧失理智的怪物相抗衡。
冲击,破灭。
一道浑厚响亮的碰撞声湮灭了周遭的嘶嚎,相互屠戮着的混血种们在那短暂的一瞬全都将目光汇聚于泛起的尘雾中。
“那是……”
萨菲缇娅紧咬着泛白的唇,死死盯着那短暂沉寂下来的战斗。
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上前去,去帮助那个瘦弱的少女。
那个备受欺辱,如今却挺起胸脯选择堂堂正正战斗的少女。
她会死。
萨菲缇娅如此笃定。
魔化又能怎样?
与绝对的强力正面硬碰硬,能赢我萨菲缇娅吃一斤!
“既然如此……”萨菲缇娅顾不上隐隐作痛的断角,当即冲上前去。
这并非出于怜悯或是奇怪的直觉所做出的决定。
萨菲缇娅深知,必须打败阿尔法。
只论战斗力,她在所有囚犯中绝对名列前茅。
若不能抓住时机将其杀死,她会给其余所有混血种——她的同胞们——带来无法估量的破坏!
当然,她对蒂娜也油然生出一股敬意。
“真正的勇士,”萨菲缇娅称赞道,“无愧于身上流淌的魔人血脉。”
然而,当那尘埃落定,竟是一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画面:
身体娇小的少女竟单手擒住了阿尔法,那个少说有两三百斤重的强大半兽人!
十几秒前。
蒂娜的确被阿尔法撞得不轻,但咒印化的身体却让她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
接着,她在半空中调整体位。
依靠那与生俱来的灵活性和战斗天赋。
双腿一钩。
借助那股冲力,反身一踹!
阿尔法硕大的躯体顿时变成肉垫,沉沉砸在地上。
“阿尔法,”蒂娜冷冷道,“你的傲慢和妄想使你的同胞陷入了比死还惨痛百倍的深渊。”
“你将你的同胞视作肮脏和污秽时,有想过今天的结果吗?”
“你毫无底线对我实施凌虐和羞辱时,有想过今天会被我踩在脚底下蹂躏吗?”
“怎么样,阿尔法?”
蒂娜冷笑了两声,一股来自上位者的支配感和恐惧感降临到阿尔法心头。
“被我踩在脚底下的滋味,好受吗?”
阿尔法想要挣脱束缚,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使不上力。
那股压迫感和恐惧感在她心头似暴雨下疯涨的泥潭,沉闷着压迫她的胸口,阻滞了她的呼吸。
而她也在这一瞬间,恢复了神智。
听清楚蒂娜的话,她瞪着铜铃一般往外凸出的圆滚滚的眼睛。
那失去了肌肉支撑的脸皮,干巴巴地垂在那张飞速衰老的脸上。
怒火中烧的咆哮卡在喉咙里,让她的脸憋得铁青。
一切恶性的知觉都在以一种极度屈辱和恐怖的方式告诉她:她输了。
输给了这个半天前还被自己当作牲畜羞辱驱使的废物。
蒂娜的话,一字一句扎在她心里,比夺掉她的性命还让人难以接受。
准魔王站在了决定世界走向的分叉路上。
是遵循自己内心的念想,痛快杀掉阿尔法?
还是遵照那位大人的指示,将被剥夺的一切尽数讨回?
毋庸置疑。
蒂娜再度模仿起拉斐尔的口吻,冷声道:
“啧啧啧~”
“这就是半兽人引以为傲的力量吗?”
“也不过如此啊。”
(小拇指掏耳朵,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