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后,早上,白棋到办公室的时候,白羽已经在了。
她正趴在桌上,用玄冰在一份文件上刻小企鹅。看到白棋进来,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塞进抽屉,但动作太大了,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
“你进门怎么不敲门?”白羽板起脸,把贝雷帽正了正。
“门开着。”白棋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而且我敲了,你没听见。”
白羽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那份被刻了一半的文件,继续低头雕企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玄冰雕刻刀刮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白棋打开电脑,调出昨天的档案列表,开始整理。刚打了几个字,白羽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
“喂,帮我去楼下拿一箱打印纸。”
白棋转头看她。
白羽头也没抬,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后勤部第三间仓库,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搬上来。”
“你自己没手?”
“我是你上司。”白羽终于抬起头,蓝眸里闪着理所当然的光,“上司让下属搬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内心: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白棋看了她两秒,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五分钟后,他抱着一箱打印纸回来,放到白羽桌边。
白羽用脚尖踢了踢纸箱,皱了皱眉:“我要的是A4,这明明是A3。”
白棋低头看了一眼纸箱上的标签,A3,80g。
“后勤说写着你的名字的就这一箱。”
白羽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哦对,上个月我领错了。”她挥挥手,“算了,放那儿吧,反正也能用。再去帮我倒杯水。”
白棋站着没动。
白羽眨眨眼:“去嘛。”
【内心:嘿嘿,使唤人的感觉真爽。】
白棋转身走向茶水间。
等他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白羽正站在他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看。
是一个黑色的硬皮本子,白棋从猫娘基地带回来的那本日记。
白棋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羽听到声音,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你怎么带到局里来了?”
“昨晚没看完,今天接着看。”白棋走过去,把水杯放到她桌上,伸手想拿回日记。白羽没给,把日记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上。
她的目光停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里写的什么?‘白羽,EX级冰系,伪装成流浪少女……’你还把我写进去了?”
白棋伸手把日记抽回来,合上,塞进抽屉:“工作笔记而已。”
“工作笔记?”白羽歪了歪头,眼睛里全是笑意,“把我也记进去?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值得研究?”
“你想多了。”
白羽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路过白棋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
白棋没回答。
白羽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撇了撇嘴,坐回椅子上,继续雕她的企鹅。
白棋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档案。
但他的目光扫过白羽桌上那堆东西时,停了一下。
文件堆最下面压着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笔记本露出一角,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
白棋眯了眯眼。
那三个字是:安·洁·様。
白羽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伸手把笔记本抽出来,塞进抽屉,动作快得像在灭火。
“你什么都没看到。”白羽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白棋看着她,白羽的耳朵尖红透了,贝雷帽都遮不住。她别过头,假装在研究手里的企鹅雕得圆不圆。
“那是什么?”
“没什么。”
“上面写着‘安洁’。”
白羽的手一抖,雕刻刀在企鹅肚子上划了一道歪痕。
“你看错了。”
“没看错。”白棋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安洁様’——你给自己起的代号?”
白羽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蓝眸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光:“是又怎样!小时候中二病犯了不行吗!谁没年轻过!”
【内心:完了完了,被他看到了,我的形象全毁了!】
白棋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笑!”白羽一拍桌子,“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的手办全部冻成冰雕,摆在局门口展览!”
“说什么?说你小时候叫安洁?”
“你还说!”
白羽站起来,绕过桌子,踮起脚尖伸手去够白棋的领口,想掐他脖子。但她太矮了,手指只够到他的衣领边缘,整个人挂在白棋身上,像只炸毛的猫。
白棋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稳住身体。
“你松手。”
“你先答应我不说出去!”
“行,不说。”
白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拍了拍衣角。
“这还差不多。”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把贝雷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白棋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安洁。”
白羽猛地抬头:“你说了不说的!”
“我没说出去。”白棋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字,“我只是在叫你。”
“……不许叫。”
“那叫你什么?白队长?”
“……随便你。反正不许叫安洁。”
白棋没再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白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蓝眸,瞪着白棋的方向。
【内心:气死我了,这家伙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她盯了一会儿,发现白棋真的只是在认真整理档案,没有再看她。
白羽慢慢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伸手从抽屉里摸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扉页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贴纸,画着冰晶和雪花,下面用彩色笔写着:
「安洁·寒冰大魔王·执法局最强·様」
白羽的脸红了一下,迅速把笔记本塞回抽屉最深处,又加了两份文件压在上面。
然后她拿起雕刻刀,继续雕企鹅。
这次雕的是白棋的脸。
企鹅的肚子上,她刻了两个字:笨蛋。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白棋敲键盘的声音很轻,白羽刻冰的声音也很轻。
谁都没再说话。
但白棋的余光瞥见白羽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然后锁屏。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隐约看到那是一条发给“咸鱼”的消息。
内容没看清。
白棋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楼下传来赵铁的声音,隔着几层楼板,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喊什么人。
白羽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刻冰。
“对了,明天的任务还记得吧?”她突然说。
“记得。城西工厂,C级妖兽。”
“八点,局门口。穿方便活动的衣服。”白羽顿了顿,“别又穿你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
白棋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深蓝色执法局制服,是昨天后勤领的那件。
“今天穿的什么?”
“制服。”
白羽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嗯。明天也穿这个。”
白棋点了点头。
白羽放下雕刻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白发。
她扒着窗框往外看,淡蓝色外套的领口滑下来一点,露出白皙的脖颈。
白棋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档案。
“走了。”白羽突然说。
“去哪?”
“吃饭。你请客。”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今天叫了我那个名字。”白羽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精神损失费。”
白棋看着她,白羽回瞪他。
“……行。”
白棋关掉电脑,站起来,拿起外套。
白羽先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双麻花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白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羽的办公桌。抽屉关着。那个旧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关上门,走廊里传来白羽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闷闷的:“快点!饿死了!”
白棋笑了一下,把门带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