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晴家回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刚过八点。
林晓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丢,连灯都没开,人就已经倒在了床上。
他的脑子里全是苏晴那句话,还有她最后的眼神。
苏晴的性格向来开朗,林晓此前还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悲伤,失望……似乎还有某些别的情绪藏在里面。
对于苏晴的问话,林晓实在不知应该如何作答。
他不想用谎言来敷衍自己的青梅,但又没法向她说出实情。
总不能直接跟她说:我在梦里变成了个女的,有对尖耳朵,还有个女骑士天天守着我,我自己都快要分不清那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了。
苏晴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何况她还是个医学生。
听完这些话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当即拨打120,顺便给林晓挂个精神科。
想到这里,林晓甚至有点想笑,可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苏晴真的相信了这番话,那时的她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敢继续往下想。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个小时,心烦意乱的林晓终究还是坐起来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笔记本,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林晓知道这幅画很古怪,如果可以,他不想再去触碰第二次。
可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给苏晴一个交代。
在那幅略显抽象的画作上扫了一眼后,林晓将手伸向了小人边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那是他画的水。
他摸了摸水波,是凉的。
比刚刚画完的那天还要更凉。
他能感觉得到,这份凉意并非夜里降温的缘故,而是源自纸张本身。
准确的说,凉意是从纸的背面渗进来的,就像开了一扇窗户,似乎连接着什么东西。
越是这样想,林晓便越是能感知到那股凉意。
它们正顺着指尖往上爬——指根,手背,乃至整条手臂,都像是浸在了深不见底的水里。
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林晓想要将手收回来,却为时已晚。
他的视野开始后退。
天花板、墙壁、书桌——所有东西都在迅速变小,整个人像是倒坐在过山车上。
然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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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经历了数次类似的情况,但随着视野再次清晰,已经变成艾莉丝的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讶异。
这里不是上次的溪边。
头顶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空气里有旧木头和干草的气味。
身下是床——不太软,但铺了干净的被褥。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一双手正从背后解开她上衣的系带。
已经解到了第三根,动作很轻,就像是害怕把自己惊醒一样。
卧槽!这该不会是……
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艾莉丝猛地回头——
是薇尔莉特。
她的手僵在第四根系带上,正与自己四目相对。
此时的薇尔莉特,没有穿她那件标志性的银甲,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里衣,领口微微敞着。
意识到艾莉丝已经醒了,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淡红色。
她本想解释点什么,但艾莉丝似乎完全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
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解到一半的上衣,又看了看薇尔莉特,神情中充满了疑惑。
她不傻,早就已经看出来了,这里是旅馆的床上。
一个只穿里衣的人,正在给另一个人脱衣服,想要干嘛可谓很明显了。
但令艾莉丝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那么正经的骑士姐姐,居然会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干出这种事情……
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艾莉丝大人,”意识到再不解释恐怕就要来不及了,薇尔莉特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半,“您今天在溪边昏过去之后,属下带您来到了附近的小镇。见您的衣服都脏了,属下便想替您擦拭身体——”
“……我知道了。”
“属下绝无半点——”
“我说我知道了。”
这一回,薇尔莉特总算是闭嘴了。
可她的脸还是红的,手早已从艾莉丝的系带上收了回来,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艾莉丝从未见过这位骑士姐姐如此紧张,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安静了大约五秒,艾莉丝率先开了口。
“……你先出去。”
“是。”
房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像是猫咪踩在木地板上。
确认过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艾莉丝总算松了口气。
把被解到一半的上衣脱了,走到薇尔莉特准备好的铜盆前,里面的水还热着。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铜盆里自己的倒影。
视线顺着锁骨,一路往下,直至腰线。
身体的线条很好看,而且都是平日里被衣服所遮盖的部分,甚至包括只有本人才能见到的私密处。
每一寸肌肤都在油灯的光里泛着一种不真实的莹白,还有种月光浸过薄纱之后的通透感。
她看了很久。
久到门外再次传来薇尔莉特的声音:"……艾莉丝大人?您还好吗?"
“稍微等等,我马上就好。”
从倒影里回过神来,艾莉丝抓起毛巾往盆里一蘸,飞快地在身上擦拭了一遍,动作充满了男子气概。
若是被薇尔莉特看见这一幕,她怕是要当场崩溃。
不过艾莉丝可管不了这么多,她拿起床头叠好的睡裙,三两下就套在了身上。
料子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穿着还挺舒服。
结束了这场小小的闹剧,艾莉丝重新坐回床头。
没由来的,她的秀眉微蹙,精致的脸蛋上突然多了几分不悦。
那些穿越前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它们曾让林晓烦恼不已。
如今换了个世界,它们也依然没能消失。
门开了,薇尔莉特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她重新穿好了外衣,脸上的红色褪得干干净净,再次摆出那张正直到不近人情的脸。
“殿下,您似乎有心事。”
薇尔莉特的视线落在艾莉丝的手上——那双手正攥着被褥,指节发白。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艾莉丝看了薇尔莉特一眼,随口应付了一句。
就像跟苏晴解释不了一样,她跟薇尔莉特同样也解释不了。
薇尔莉特没有追问,只是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就在这时,艾莉丝突然闻到了什么。
那是之前被苏晴怀疑过的,残留在林晓袖口上的味道——
一种类似雪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