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小径尽头的廊门,又在回廊里拐了几个弯,薇尔莉特带着艾莉丝在一扇窄门前停了下来。
门不大,木色很深,门框上落了层薄灰,门把手却被擦拭得很干净。
薇尔莉特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向艾莉丝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莉丝点了点头,走进屋内。
房间里相当宽敞,类似汉白玉的柱子将穹顶高高撑起,阳光从高耸的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挥洒进来。
中间的公主床很大,天蓝色的床幔中,天鹅绒所织成的床垫被铺得整整齐齐,连一个褶子都找不到。
其他的地方,无论是摆在桌上的陈设,还是窗台上的盆栽,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怎么说呢……
太干净了,干净得根本不像有人在这住过。
“……这个房间是?”
带着心中的疑问,艾莉丝将目光投向了薇尔莉特。
“这是您的房间。”薇尔莉特依然守在门外,没有进屋。“十九年来一直都为您留着。”
“这样啊。”
艾莉丝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也已经猜到了。
“殿下您先休息吧,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好,属下随时在外待命。”
说完这句话,薇尔莉特便将身子转了过去,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却没有响起脚步声。
艾莉丝朝门口瞟了一眼,薇尔莉特似乎还在外面守着。
既然她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房间,那不管我做什么应该都没问题吧?
这样一想,艾莉丝开始自顾自地在房间里慢慢转悠了起来。
走到一个硕大的柜子面前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每一件都是充满了精灵族特色的款式,面料和做工都很好,叠得也整整齐齐。
她随手拿起一件比了比,无论是肩宽、袖长,还是腰线收拢的位置,全都刚刚好。
看得出来,这些衣服都是为艾莉丝量身定制的。
又拿了几件在身上比划了一番过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从大众审美的角度来看,这些衣服无疑都十分漂亮,而且处处都透露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但从一个普通地球男生的眼光来看,精灵一族的衣着打扮属实有些过于清凉了。
别怪她保守,若是放在林晓以前常玩的那些手游中,这类形象怕是已经被和谐过几十次了。
更何况,这些衣服还是给她艾莉丝穿的。
一想到不久后的将来,自己将身着这些总共都没几块布的衣服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的脸瞬间就红温了。
但在内心深处,她……似乎还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兴奋。
咳咳,暂时还是先不去想这些事了。
她把衣服放回去,合上了柜门。
艾莉丝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小圈,这回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她人也有点累了。
看了眼那张软乎乎的公主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面朝着床躺了上去。
天鹅绒的床垫比她想象中还要软,身体的每一处弧度都被翘到好处地托住。
要知道,如今的艾莉丝,胸前也算小有规模,竟一点也不会感到难受。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洗衣粉的味道,也没有放久了的霉味,倒像是每天都被人拿出去晒过。
说不上来为什么,躺在上面的时候,就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坐下来,脚底的酸胀开始慢慢化开的感觉。
只不过酸的不是脚,是脑子里一直绷着的什么。
“……”
艾莉丝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开了一角,阳光涌进来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她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
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有个东西被阳光照了一下,闪了闪。
她坐起来,下了床,走过去撩开窗帘。
墙面上嵌着一对托架,质地温润,间距刚好是一把长弓的长度。
托架上也的确搁着一把弓,像是被供在墙上的。
位置选得很讲究,不高不低,站在这面墙前伸手就能取下来。
只是窗帘常年垂着,不走到跟前很难发现。
弓身是深色的,接近老木头的那种琥珀色。
不是上的漆,是被人握了很久之后,木头表面磨出来的那种温润的光。
弓弦上有些地方泛着银白,像是经常被人触碰过。
艾莉丝盯着那把弓看了很久。
说不上来为什么,盯着它看的时候,她的掌心似乎有点痒。
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断地催促她,把手抬起来,去取下那把弓。
她把手伸了过去。
取弓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畅,弓身从托架上微微一侧,刚好避开边沿。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都没有动脑子,是手自己完成的。
拿到手中,艾莉丝才发现,弓身比看上去要轻得多。
手掌与弓贴合得刚刚好,虎口卡进去的角度偏一分太紧,退一分又太松。
她带着些许诧异,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弓的手。
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艾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将右手抬了起来。
食指和中指滑过弓弦,在距离弓身一拳半的地方停住,往后一拉——肩胛骨收紧,脊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了起来,下颌微抬,视线穿过弓身落在墙上。
她没拉过弓,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姿势应该没有问题。
弓弦在指腹下微微发着颤。
她停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将手松开——
弓弦迅速弹了回去,在空气里震出一道嗡鸣。
声音不大,但拖得很长,足足在房间里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沉下去。
等最后一丝余音也散干净了,房间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艾莉丝的手臂还在发颤,那道弦鸣在骨头里没散干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回了弓弦上。
没有箭,可她就是还想再拉一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响动。
不是开门声,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房门早已被人推开了。
艾莉丝猛地一回头——
薇尔莉特就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脸切成了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一只手紧紧攥在门框上,指节白到了骨头快要顶破皮肤的程度。
整个人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