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的余震还在空气里回荡。
艾莉丝没有搭箭，薇尔莉特却像是被射中了胸口。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艾莉丝手里还握着弓，姿势没有完全收回来，无论是肩胛骨绷着的那道弧线，还是下颌微抬的角度，都跟十九年前一模一样。
这个起手式，薇尔莉特曾见过无数次，每一个细节都烙在她的骨子里。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了。
薇尔莉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本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弓。
“……薇尔莉特？”
艾莉丝把弓放下来，看了看薇尔莉特，声音有些发虚。
刚才是她第一次拉动弓弦，完全没料到声音会这么响，她知道薇尔莉特一定听到了。
虽然薇尔莉特的反应不像是在生气，但她看过来的眼神，让艾莉丝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我……”艾莉丝张了张嘴，“是不是不该碰这把弓？”
弓被供在墙上的托架里，窗帘常年遮着，怎么看都不是随便让人触碰的东西。
她刚才顺着好奇心就拿了下来，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么做实在太过冒失。
“抱歉，我只是——”
然而，艾莉丝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困意就从骨头缝里涌了上来。
像有什么正从骨髓深处往外抽，把四肢里最后那点力气也一并卷走了。
手指松了，弓差点滑下去，她努力攥住了弓身，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艾莉丝殿下——？！”
见到这一幕，薇尔莉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她松开门框，一个箭步便冲了上来，伸手接住了艾莉丝正在往下倒的身体。
艾莉丝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整个人瘫软在薇尔莉特怀里。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薇尔莉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完全见不到平时的沉稳。
她还是头一次见薇尔莉特这样，总感觉怪有趣的。
艾莉丝想说点什么，想要告诉薇尔莉特自己没事，只是困了。
但她的嘴巴，已经彻底张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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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终于回来了。
他坐起身，先摸了把脸，似乎没什么变化。
将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白的程度比上一次又进了一步。
从指尖到手腕，整只手白得发亮，像上了层薄釉，皮肤底下的血管也比之前更为明显。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手指的弧度比以前更细，掌心的茧和纹路都浅得快要看不见了。
不得不说，这手还真是有够漂亮的。
若是去网上应聘手模，以他现在的条件，恐怕已经是十拿九稳。
盯着那只手又看了好一会儿，林晓终于下了床。
桌上手机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下午三点二十。
从昨天夜里算起，他在异世界待了差不多有大半天，回来后也跟那边的时间差不多。
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基本同步，这点倒是还挺方便的。
翻了眼日历——周三。
还好，今天没课。
走到洗手间，林晓本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却在镜子前面停了下来。
眼角比之前上扬了，嘴唇的形状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他总觉得，比昨天更不像“林晓”了。
他突然想起苏晴当初说过的那句话——“你今天有股媚劲。”
难道说，自己身上的变化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
林晓对着镜子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
就目前这个程度，穿上长袖长裤出门，应该还不至于被人盯着看。
说到苏晴……
他刚刚看了眼手机，一条苏晴发来的消息都没有，这让他反倒松了口气。
自从昨晚那件事发生后，苏晴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若是在以往，他这么久没动静，苏晴早就开始用各种消息狂轰滥炸了。
林晓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在想好合适的理由之前，他暂时还没法说服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苏晴。
林晓索性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既然没人找他，那正好，他还有不少正经事要做呢。
林晓可没忘记，专业课的C语言作业还欠着，后天就要交。
他在电脑桌前坐下来，把手指搭上键盘。
刚打了几个字，他就感觉手感很不对劲。
不是按错了，是手指落在键盘上的感觉完全陌生，就好像这双手从来都没有碰过键盘一样。
林晓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有些颤抖。
他又试着打了一行。
int main() {
就这简单的一行字，他花了将近五秒。
五秒里按错了三次退格，右手食指在 { 和 ( 之间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才找准位置。
之后更是每打一个字就得朝键盘上看一眼，免得又按错了。
林晓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代码，半天没动。
他写了两年C语言，大一上学期开始学的，之前闭着眼睛都能打出 int main()。
不需要看键盘，也不需要想手指该落在哪里，肌肉记忆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可现在，那种肌肉记忆似乎彻底没了。
他又试着打了几行。
printf、scanf、for 循环——每一个都像是在用手指头从头学拼音，节奏不对，力道不均匀，该轻的地方重了，该准的地方偏了。
林晓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盯着自己的两只手，突然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漂亮是真的漂亮，几乎都快赶上艾莉丝那双公主的手了。
但它们不会敲代码……这可是林晓安身立命的本事啊！
曾几何时，他时不时就会嘲笑苏晴是个电脑白痴，打个游戏连自己家人都保不住。
可如今，他甚至连苏晴一半的水平都赶不上。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吗？
林晓忽然又坐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要不……试试那个？
他把左手弯成了拉弓的姿势——虎口卡弓身，三根手指扣弦，剩下的手指稳稳托在下面。
姿势摆到一半他就愣住了。
太标准了，标准到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摆出来的。
明明他这辈子，都还没碰过一次真正的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