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晓哭得有点累了，眼泪也早已流干，嘴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在此期间，苏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呜咽声也渐渐小了下去，苏晴意识到，一直在地上坐着可不是个事。
苏晴把林晓搀扶起来，将他送回床上坐下。
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转身去拿搭在盆沿上的湿毛巾。
“别动。”
“我自己来……”
“都说了别动。”
苏晴头都没抬，直接把他的手按回床单上。
林晓没再挣扎。
毛巾贴着额头，一丝凉意压住了他那不停往外冒的虚汗。
哭过之后他整个人都软了，眼睛肿着，鼻头红得不像话。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苏晴看了一眼他的脸，又把目光挪开。
她认识林晓十九年，从来没见他哭成这样过。
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晓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苏晴本想说点什么，想了半天又把嘴闭上了。
她想问的实在太多了，哪一个拎出来都能问一晚上。
但她也知道这小子的臭脾气，若是他不愿意说，谁问都没用。
想到这里，苏晴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问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林晓。”
“嗯？”
“你现在……”她顿了顿，“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林晓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苏晴会问点别的，比如他为什么会吐，到底得了什么病之类的。
可她偏偏挑了最难开口的这一个。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林晓偷偷伸手，往被子底下探了一下。
动作很轻，连苏晴都没注意到。
还在。
他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觉得不对了。
总感觉……好像缩水了。
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感觉不到一丝冲动，该不会是已经……
林晓的手僵在原地，大脑短暂地短路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把手抽了回来。
“……姑且还算是男的吧。”
声音有些飘忽，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
苏晴没有接话。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姑且？”
苏晴盯着他，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她其实并不意外。
就算林晓不说，她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早在用那个蓝色小本子记录他身上变化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女孩子。
而且，这个过程还在不断加速。
或许再过不久，林晓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真正的女孩子。
想到这些，苏晴的脑子里乱得很。
她看着林晓，想从他脸上找出个答案。
但他只回了一个眼神，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晓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他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
但今天的笑话已经被她看了一整场，连最爱吃的红烧肉也吐在了她面前，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苏晴。”
“嗯？”
“你相信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世界吗？”
苏晴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小时候信过。”
“那现在呢？”
苏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盯着林晓看了好一会。
看着那些和过去截然不同的痕迹，事到如今，她大概也没法再去否认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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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是从最初那场梦开始讲起的。
他讲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那边的事情——精灵、骑士、还有那个与他共用一具身体的公主。
也讲了赛琳娜，那个疯女人如何把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塞进他脑子里。
他讲得断断续续，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苏晴一直没有打断他。
若非这些变化都是她亲眼所见，她一定会觉得对方要么是编的，要么就是疯了。
“那个精灵公主……”苏晴的声音有点发干，“她叫什么？”
“艾莉丝。”
林晓注意到，苏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悸动，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
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
“你接着说。”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完，床头的闹钟已经快要指向十二点了。
“明天还要上课。”
说到这里，林晓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有多哑。
“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像是早就料到了林晓的想法，苏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明天早上我会帮你请假。”
“要是又吐了，床边有盆。”
“……嗯。”
苏晴端起水盆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
“林晓。”
“嗯？”
“……谢谢你把这一切都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没等他回应，苏晴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晓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好一会才把目光收回来。
看了看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还挺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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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洗漱过后，苏晴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那个蓝色本子还摊着，旁边摆着林晓送她的月牙发饰。
她拿起发饰，银丝贴着掌心，有一点凉。
这是林晓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当时还奇怪，这玩意他究竟是从哪弄来的。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恐怕也是林晓从那边的世界带回来的东西。
苏晴攥着发饰，盯着月光石上那一点淡蓝的光。
可没过一会，她忽然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困意，眼皮开始打起架来。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或许自己是真的有点太累了。
她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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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苏晴的身子又动了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睁开眼。
只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苏晴的了。
瞳孔是深紫色的，透着一股寒意。
她看着那淡淡的蓝光，舌尖慢慢地从嘴唇上滑过。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笑得很浅，却格外妖艳。
“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是这种关系。”
声音低得不像话，尾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她把发饰攥到眼前，目光逐渐变得滚烫。
“这一次，你可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