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家里除了他没别人，他却闻到了一股白粥的香味。
循着味道来到厨房，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粥还是温的。
灶台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电饭煲旁边多了点什么。
林晓上前一看，原来是一盒胃药。
盖子已经被打开了，铝箔壳还露在外面。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十分工整：
“锅里面有粥，别忘了吃药。”
这是苏晴的笔迹，林晓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
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十二点了。
胃里咕噜叫了一声。
他忽然意识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自己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更别提后面还吐了一回。
林晓正准备去拿胃药，玄关那边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晴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踩着已经不太合脚的拖鞋，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门开了。
来人不是苏晴，是个中年妇女。
她肩上背着一个看着就沉的旅行包，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这人林晓倒是熟得很——王秀兰，他的亲妈。
林晓下意识喊了一声。
“妈？”
声音出来，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尴尬地把头扭向一边。
王秀兰盯着他，眼睛眨了两下。
“你是……晓晓的女朋友？”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闺女，总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过这孩子怎么穿着林晓的衣服，喊自己妈呢？
林晓完全没料到老妈会突然回来。
刚想要开口，嘴又闭上了。
面对老妈越发疑惑的眼神，他抿了抿嘴唇。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妈，其实我……就是林晓。”
林晓的脸颊泛着红，用现在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启齿。
王秀兰没说话。
她把旅行包从肩上放下来，搁在门边，然后眯起眼睛，朝着他上下打量了起来。
林晓被她看得发毛，把脑袋扭向一边。
过了一会，他又转了回来。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王秀兰的眼睛眨了一下，脸凑得比之前更近了。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我家晓晓？”
“嗯。”
眼前的漂亮闺女身上多少能看出点林晓的影子，但王秀兰还是没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她突然伸手，一把掀开了林晓的上衣。
“妈，你干嘛？！”
林晓吓了一跳，本能地双手抱胸。
但王秀兰的关注点，从一开始就不是他那贫瘠的胸口。
她把林晓的身子转过去，盯着他的后背看。
在他左侧肩胛骨的下方，有一处月牙状的胎记。
颜色很浅，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胎记还在。”
王秀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也就是说……这孩子真的是晓晓？”
她盯着那处月牙看了好几秒，才把林晓的衣服放下来。
林晓被她的这番举动给整不会了，嘴巴瘪了瘪。
“妈……”
"你这傻孩子……"
还没等林晓说完，王秀兰就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生病了怎么不跟妈说一声？”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早点说，我们也能早点去看病啊。”
林晓愣在了那里，手悬在半空。
王秀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林晓的手才落下来，搭在她的后背上。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王秀兰吸了吸鼻子，松开他。
她用袖口在眼角擦了一下，又恢复成了那个做事利索的女人。
“中午吃了没？”
“还没。”
“那走，妈带你去搓顿好的。”
“可是……”
林晓本想说，苏晴已经给自己准备了吃的，但王秀兰没给他那个机会。
“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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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了楼下新开的一家轻食馆。
隔壁那家川菜馆飘过来一股油烟味，林晓闻着就觉得腻，赶紧把头转了回来。
他在菜单上划拉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份田园沙拉，一份烤时蔬，外加一杯果蔬汁。
沙拉酱有点酸，总的来说味道还行。
王秀兰看着他点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是从小就无肉不欢吗，现在怎么光吃草了？”
林晓手中的叉子顿了一下。
“最近胃口不太好。”
“不好到连肉都不沾了？”
“反正……就是没什么食欲。”
王秀兰盯着他看了一会，没再追问。
林晓撒谎的时候，手指会蹭一下鼻翼。
她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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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王秀兰带林晓去了老城区的一家中医馆。
据说，这家店最近在网上很火。
问诊的是位行医五十年的老中医，排了很久的队才轮到林晓。
老中医搭上三根指头，闭眼。
刚开始还没什么，换到另一只手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换回第一只手，按了一会，再换回去。
来回换了三次。
嘴唇动了动，林晓隐约听见了几个词——
“……气血……阴阳……这不对……”
老中医捋了捋胡须，又按了一会，嘴里咕哝了一句。
“……男人的脉，也不该是这样……”
他睁开了眼。
“肝郁气滞，内分泌有些紊乱。”他低头写起了方子，语气又恢复了正常，“先开几副药调调。”
王秀兰还想再问，老中医已经抬手去叫下一个号了。
走出诊室的时候，林晓回头看了一眼。
老中医正对着旁边的年轻徒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半句：
“……行医五十年，没见过这种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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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没看出个所以然，王秀兰没放弃，又带林晓去了市医院。
挂号的时候，林晓在性别那一栏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填了“男”。
护士接过表，盯着他看了两秒。
“您这性别……填错了吧？”
“没填错。”
护士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行。”
为了查出林晓的病因，王秀兰直接给他安排了一个全身体检。
抽血时，针扎进去，林晓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胳膊比记忆里细了两圈。
轮到B超，耦合剂挤在肚子上。
凉得他缩了一下。
那里的皮肤又白又软，以前那几块腹肌一点痕迹都摸不着了。
一圈下来，林晓腿都软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高下降了好几厘米，体重也轻了不少。
跟苏晴站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高谁矮了。
至于其他的结果，还要等几天才能出来。
林晓有点累了，跟王秀兰说想回家休息。
“不行。”
王秀兰一口回绝。
“你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待会还有别的事要办。”
“什么事？”
“买衣服。”
“可家里不是有——”
王秀兰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拎着袋子就往外面走。
林晓拗不过她，只能赶紧跟上。
心想，不就是买衣服嘛，他正好需要买几件更合身一点的。
等他跟着王秀兰来到一家百货商场，站在六楼一家店门口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货架上全是小西装、针织开衫、百褶裙之类的衣物。
店里的模特身上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
墙上海报里的模特则披着米色风衣，下面是搭配好的半身裙和短靴。
林晓站在门口，整个人已经看呆了。
王秀兰走到货架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发什么愣？进来挑啊。”
林晓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词。
直到王秀兰又催了他一遍，他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
“不是，你带我来女装店干嘛？”
